04

军训第三天，姜棠棠感觉自己快被晒化了。

操场像个巨大的铁板烧，塑胶跑道蒸腾起扭曲的热浪。教官的哨声尖锐刺耳，重复着“立正”、“稍息”、“齐步走”。汗水顺着脊椎沟往下淌，黏住迷彩T恤，每走一步都摩擦得皮肤发疼。

赵思涵早就请了假，说生理期。李薇也跟着去了医务室，说头晕。只剩下她和周雨，还有班上其他几个老实人，在太阳底下硬扛。

“第三列第三个女生！手臂摆高！”教官走到姜棠棠面前，声音严厉。

姜棠棠抿紧嘴唇，把酸痛的胳膊又抬高一点。她皮肤白，此刻脸颊和脖子都红得吓人，像要渗出血来。

“报告。”

一个清晰的声音从队列前方传来。

所有人都看了过去。沈泽站在第一排排头，身姿笔挺，迷彩服穿在他身上居然有种不合时宜的利落好看。他脸上也挂着汗，但眼神清明。

“说。”教官皱眉。

“教官，已经连续训练四十五分钟了。”沈泽的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周围几排都听见，“天气预报今天体感温度接近四十度。是不是可以让大家休息五分钟，补充一下水分？我看有几个同学脸色不太好，中暑就麻烦了。”

他说话时目光扫过姜棠棠，又看向后排几个摇摇晃晃的男生，最后落回教官脸上。不是挑衅，而是真诚的建议，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担忧。

教官看了眼毒辣的日头，又看了眼确实有些撑不住的学生，脸色松动：“全体都有！原地休息五分钟！抓紧时间喝水！”

“谢谢教官！”沈泽立刻说，声音干脆。

队伍瞬间松懈下来，大家都赶紧去拿水杯。姜棠棠走到树荫下，拧开矿泉水瓶，手都在抖。冰凉的水滑过喉咙，她闭了闭眼。

“给。”

面前递过来一小管东西。

姜棠棠抬头。沈泽站在她面前，逆着光，轮廓有些模糊。他手里拿着一支未拆封的藿香正气水。

“我没中暑。”她声音有点干。

“预防。”沈泽把药塞进她手里，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掌心，很烫，“你脸太红了。喝掉，不然下午撑不住。”说完，他没等她反应，转身又走向另一个蹲在地上的男生，从兜里掏出另一支药。

姜棠棠捏着那管小小的玻璃瓶，看着他在人群中穿梭，给这个递纸巾，扶那个去阴凉处，回答新生们七嘴八舌的问题，脸上始终挂着那副温和耐心的表情。

完美得像个假人。

休息结束，训练继续。下午的项目是踢正步分解练习，一令一动。姜棠棠总觉得鞋底好像进了一颗小石子，硌得脚心生疼，动作难免变形。

“姜棠棠，出列！”教官点名。

她心里一沉，走出队列。

“单独练。其他人原地休息，看她练。”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射过来。有同情，有庆幸，更多的是麻木的旁观。姜棠棠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臊的。她咬着牙，抬腿，摆臂。

“腿抬高！定住！”教官厉喝。

她努力把腿抬到标准高度，大腿肌肉因为疲劳和紧张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汗水流进眼睛，刺痛。

一秒，两秒，三秒……

就在她感觉腿要抽筋摔下去的时候，一个身影走到她旁边。

沈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