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淌过揽星阁的窗棂，在地上织出一片破碎的银辉。谢无妄靠在沈清玄怀里，指尖微凉，却固执地攥着对方的衣角，仿佛一松手，这人便会像三百年前那样，消失在锁魂渊的黑雾里。
沈清玄轻轻拍着他的背，掌心贴着他心口的位置，那里的温度正一点点回暖。方才渡灵时耗损的修为，让他喉头泛着腥甜，却只是垂眸，将那份痛意藏得极好。
“魔种……”谢无妄的声音很轻，带着刚脱力的沙哑，目光望向窗外那片桃林。月色下，桃花开得正盛，粉白的花瓣簌簌飘落，却在落地的瞬间，隐隐泛出一丝极淡的黑气，转瞬即逝。
沈清玄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眉头微蹙。方才墨尘残魂消散时，他分明感觉到，有一缕更隐晦的魔气，顺着桃林的脉络，钻进了昆仑墟的山根深处。
“我去看看。”沈清玄刚想起身，却被谢无妄拉住。
“别去。”谢无妄的指尖微微发颤，“那魔种，是墨尘以三百年修为种下的，牵一发而动全身。你现在灵力亏空，去了只会……”
“我知道。”沈清玄俯身，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吻，语气温柔却坚定，“可昆仑墟是我们的家，总不能看着它，变成第二个锁魂渊。”
谢无妄沉默了。他知道沈清玄的性子，看似温润，骨子里却藏着一股不输于他的执拗。三百年前是这样，三百年后，依旧如此。
窗外的风，突然变得凛冽起来。桃林深处，那株古桃树的枝干，竟发出一阵咯吱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树干里蠕动。
沈清玄眼底闪过一丝厉色。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那是当年谢无妄在锁魂渊外，亲手为他雕的，玉质温润，刻着他们二人的名字。
“这玉佩，能护你一时。”沈清玄将玉佩塞进谢无妄掌心，“等我回来，我们就离开昆仑墟，去江南，去看你说过的，漫山遍野的杏花。”
谢无妄攥着玉佩，指尖的温度，烫得他眼眶发酸。他知道，沈清玄这一去，凶险未卜。可他更知道，自己拦不住。
“我等你。”谢无妄抬眸，望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无论多久，我都等你。你一定要……带我回家。”
“好。”沈清玄笑了笑，抬手拭去他眼角的湿意，转身朝着窗外走去。
月色下，他的背影清瘦，却挺拔如松。
谢无妄靠在窗边，看着他一步步走进桃林。粉白的桃花落在他的肩头，像是一场迟迟不肯落幕的雪。
突然，桃林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古桃树的树干，竟裂开一道狰狞的口子，乌黑的魔气，如同潮水般从裂口处喷涌而出，瞬间笼罩了整片桃林。
沈清玄的身影，在黑雾中一闪而过。他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剑身泛着清辉，每一次挥剑，都能劈开一片魔气，却也有更多的黑气，顺着剑身，缠上他的手腕。
谢无妄的心，猛地揪紧。他想催动灵力，去帮他，却发现自己体内的魔气，虽被暂时压制，却依旧蠢蠢欲动。只要他稍一用力，那些被沈清玄抚平的黑色纹路，便会再次爬上脸颊。
“混蛋……”谢无妄咬着牙，一拳砸在窗棂上。掌心的玉佩，突然发出一阵温润的光芒，光芒顺着他的血脉，缓缓流淌，竟让他体内躁动的魔气，安分了几分。
是沈清玄，在玉佩上，布下了护阵。
桃林里的厮杀声，越来越烈。沈清玄的长剑，已经被魔气染成了黑色，他的嘴角，溢出血迹，却依旧不肯后退一步。
他知道，古桃树是魔种的根。只要毁了这棵树，魔种便会失去滋养，不攻自破。
可这棵树，已经在昆仑墟扎根千年，与山脉相连。毁了它，昆仑墟的根基，也会动摇。
沈清玄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他抬手，将最后一丝灵力，注入长剑。剑身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直直刺向古桃树的裂口处。
“轰隆——”
又是一声巨响。
古桃树的树干，轰然倒塌。黑气如同失去了束缚的野兽，疯狂地翻涌着，却在触及那道剑光时，一点点消散。
昆仑墟的大地，开始剧烈地晃动。断壁残垣间，传来弟子们的惊呼声。
沈清玄踉跄着后退几步，长剑脱手，插进土里。他的灵力，已经耗尽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突然从山门外的浓雾里窜出，速度极快，直直朝着沈清玄扑去。
是方才在山门外，那个嘴角带着诡异笑容的黑影！
“清玄！”
谢无妄睚眦欲裂。他再也顾不得体内的魔气，猛地催动灵力，朝着桃林冲去。黑色纹路瞬间爬满他的脸颊，那双温润的眸子，再次变得浑浊，却透着一股滔天的怒意。
黑影的指尖，带着淬毒的魔气，眼看就要触到沈清玄的后心。
谢无妄的速度，却比他更快。他一把将沈清玄揽进怀里，转身，用后背硬生生接住了那一击。
黑气如同毒蛇，钻进他的血脉。谢无妄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却死死抱着沈清玄，不肯松手。
“师兄！”沈清玄瞳孔骤缩，抬手想要渡灵，却被谢无妄按住。
“别……”谢无妄看着他，眼底的浑浊，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我没事……”
他掌心的玉佩，突然爆发出强烈的光芒。光芒护住他的血脉，将那道黑气一点点逼出体外。
黑影见一击不成，还要再扑上来，却被谢无妄眼中的厉色震慑，竟生生顿住了脚步。
“你是谁？”谢无妄的声音，带着血腥味，却异常冰冷。
黑影没有说话，只是死死盯着他，眼底满是怨毒。片刻后，他突然冷笑一声，转身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浓雾里。
魔气散尽，大地的晃动，渐渐平息。
桃林里，桃花依旧纷飞，却再也没有了那股诡异的黑气。
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沈清玄怀里。他看着沈清玄焦急的脸，扯出一抹虚弱的笑。
“我说过……等你带我回家。”
沈清玄抱着他，泪水滴落在他的脸上，滚烫而灼热。
“好，我们回家。”沈清玄的声音哽咽，“回江南，看杏花。”
谢无妄闭上眼，嘴角噙着笑。
掌心的玉佩，温温润润，刻着他们的名字。
昆仑墟的月光，依旧皎洁。
只是没有人知道，那道逃走的黑影，去了哪里。
也没有人知道，在昆仑墟的山根深处，还有一缕极淡的魔气，正悄然蛰伏，等待着下一次，破土而出的机会。
而揽星阁的案几上，那只青瓷茶杯里，一片飘落的桃花瓣，正缓缓沉底，泛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乌黑的光。
风雪埋归途，孤魂未散，来日再续前尘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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