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林的风裹着花香，拂过谢无妄苍白的脸颊。他靠在沈清玄肩头，指尖还残留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厮杀，仿佛已随消散的魔气一同远去。
沈君山遣弟子收拾残局，昆仑墟的断壁残垣间，隐隐传来弟子们低低的议论声。三百年的误解，三百年的隔阂，终究在这场生死之战后，化作了一声叹息。
“师兄，我们回揽星阁吧。”沈清玄的声音很轻，带着刚愈合的伤口牵扯出的微哑，他小心翼翼地扶着谢无妄，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人再次碾碎。
谢无妄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满地狼藉，最终落在桃林深处那株古桃树的方向。方才那片坠落的桃瓣，像是一根细刺，扎在他心头，挥之不去。
揽星阁的窗棂半开着，晚风卷着桃花瓣飘进来，落在案几上的青瓷茶杯里。沈清玄为谢无妄敷上疗伤的药膏，指尖触到他背上那片狰狞的掌印时，还是忍不住微微发颤。
“还疼吗？”
“有你在，便不疼了。”谢无妄握住他的手腕，指腹摩挲着他腕间淡淡的疤痕——那是三百年前，为护他周全而留下的印记。
沈清玄鼻尖一酸，俯身轻轻靠在他心口。“三百年，我总怕你会恨我。恨我当年没能陪你一起下锁魂渊，恨我……”
“傻话。”谢无妄打断他，抬手揉了揉他的发顶，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我从未恨过你，我只恨自己，没能早点认出你。”
当年锁魂渊一别，沈清玄为寻他，散尽半身修为，险些堕入魔道。而他被困锁魂渊三百年，靠着对沈清玄的执念，才硬生生压下体内魔气，守住了最后一丝清明。
夜色渐深，揽星阁内烛火摇曳。两人相依而坐，谁也没有说话，却觉得此刻的安宁，胜过人间万千繁华。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异响。
谢无妄眸光一凛，瞬间握紧了沈清玄的手。
“谁？”
窗外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桃林的簌簌声。
沈清玄皱眉，正要起身查看，却被谢无妄按住。“别去，”谢无妄的声音沉了几分，“那东西，不是人。”
话音未落，案几上的烛火猛地一颤，随即熄灭。
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窗缝钻了进来，带着浓郁的桃花香，却又透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腐臭。
沈清玄只觉头皮发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气息里，带着与墨尘如出一辙的魔气，却又比墨尘的魔气，更邪，更毒。
“师兄……”沈清玄的声音有些发紧，他下意识地往谢无妄身边靠了靠。
谢无妄将他护在身后，周身灵力缓缓涌动。他能感觉到，那股气息，正来自桃林深处的古桃树。
是方才那片沾染了魔气的桃瓣！
墨尘竟在临死前，将自己的残魂，附在了桃瓣之上！
“谢无妄，沈清玄……”
一道沙哑的声音，突然在室内响起，像是无数只虫子在啃噬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你们以为，杀了我，就结束了吗？”
烛火重新亮起，却泛着诡异的青绿色。只见窗台上，一片桃瓣正缓缓蠕动，上面隐隐浮现出墨尘那张枯槁的脸。
“三百年前，我能算计你们一次，三百年后，照样能！”墨尘的残魂狂笑起来，声音尖锐刺耳，“这片桃林，早已被我种下了魔种！用不了多久，整个昆仑墟，都会变成我的魔域！而你们，会亲眼看着，自己守护的一切，化为乌有！”
谢无妄眼神一寒，抬手便要凝聚灵力，将那片桃瓣碾碎。
“别碰！”沈清玄突然拉住他，脸色惨白，“这桃瓣上的魔气，与锁魂渊的魔气同源，一旦触碰，便会被缠上！”
果然，谢无妄的指尖刚靠近桃瓣，一股黑气便猛地窜出，朝着他的手腕缠去。谢无妄迅速收手，黑气却如附骨之疽，死死黏住了他的衣袖，竟在上面腐蚀出一个黑洞。
“哈哈哈！怕了？”墨尘的残魂笑得越发猖狂，“谢无妄，你体内本就魔气深重，只要这魔种彻底爆发，你就会变成第二个我！到时候，你亲手杀了沈清玄，亲手毁了昆仑墟，想想都觉得……痛快！”
沈清玄的心，猛地一沉。
他看着谢无妄袖口的黑洞，看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墨色，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究还是要来了。
谢无妄死死咬着牙，体内的魔气像是受到了召唤，开始疯狂翻涌。黑色纹路再次爬上他的脸颊，那双温润的眸子，又开始变得浑浊。
“清玄，”谢无妄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来，“离我远点……”
“我不走！”沈清玄一把抱住他，声音哽咽，“我说过，要和你一起，生同衾，死同穴！”
“你会被我害死的！”谢无妄猛地推开他，眼底的墨色越来越浓，“滚！”
沈清玄被推得踉跄了几步，却又固执地扑了上来，死死抱着他的腰。“我不怕！谢无妄，我不怕！”
他抬手，抚上谢无妄脸上的黑色纹路，指尖传来滚烫的温度。“当年锁魂渊，你为我守住清明；今日，换我守你。”
沈清玄闭上眼，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地渡入谢无妄体内。他的灵力纯净温和，像是一缕清泉，缓缓抚平着谢无妄体内躁动的魔气。
谢无妄浑身一颤，他能感觉到，沈清玄的灵力，正在一点点驱散他体内的黑气，却也在一点点消耗着沈清玄的生机。
“别……别傻了……”谢无妄的声音嘶哑，泪水不受控制地滑落，“你的修为……”
“我的修为，本就是为你而修。”沈清玄睁开眼，眼底满是决绝，“墨尘想让你入魔，想让我们自相残杀，我偏不让他如愿！”
就在这时，窗台上的桃瓣突然剧烈地颤抖起来，墨尘的残魂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可能！你的灵力怎么会……”
他话未说完，桃瓣便猛地炸开，化作一缕黑烟，想要冲破窗户逃走。
“想走？”谢无妄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他猛地抬手，将沈清玄渡给他的灵力，与自己体内残存的魔气，融合在一起，化作一道金黑相间的锁链，死死缠住了那缕黑烟。
“墨尘，三百年前你欠我的，今日，我要你连本带利地还回来！”
谢无妄掌心发力，锁链猛地收紧。黑烟中传来墨尘绝望的嘶吼，却终究抵不过金黑之力的碾压，一点点消散在空气里。
魔气彻底散尽的那一刻，谢无妄再也支撑不住，倒在沈清玄怀里。他脸上的黑色纹路渐渐褪去，眸子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却也失去了所有力气。
沈清玄抱着他，浑身脱力地跌坐在地。他看着谢无妄苍白的脸，泪水终于汹涌而出。
“师兄……”
谢无妄微微睁眼，抬手拭去他的泪水，嘴角扯出一抹虚弱的笑。“我没事……”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窗外的桃林。月色皎洁，桃花纷飞，却隐隐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墨尘的残魂虽灭，但他种下的魔种，真的消失了吗？
谢无妄的心头，沉甸甸的。
他知道，这场缘生劫，远没有结束。
桃林深处，那株古桃树的枝干上，一朵乌黑的桃花，正悄然绽放，散发着幽幽的青光。
而昆仑墟的山门外，一道黑影正悄然伫立，望着揽星阁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
风雪埋归途，孤魂未散，来日再续前尘恨（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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