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车在“铁砣”基地入口的伪装网下停稳。洛伊一行人跟随乌萨队长穿过厚重的防爆气闸,正式踏入这个火星反抗军的熔炉之心。
与预想中阴暗、压抑的军事掩体不同,映入洛伊眼帘的是一种粗粝却充满生机的景象。巨大的熔岩管被改造成主干道,顶部镶嵌着发出柔和白光的生物照明板,光线均匀而不刺眼。空气经过循环,带着淡淡的臭氧、金属和……烘焙食物的混合气味。管道两侧,利用天然岩壁开凿或使用预制板材搭建出的“房间”鳞次栉比,门上挂着简易标识或个性化的装饰——一块打磨过的矿石、一盆发光的苔藓、甚至是用废弃零件拼成的风铃。
人员往来穿梭,种族各异,但兽人比例颇高。他们大多穿着实用但风格各异的服装,许多人身上或眼中隐隐流动着源能的微光。一个背着工具包、头顶羊角的壮汉(体表泛着土黄色源能光晕)正与一个人类女技工讨论着管道的压力参数;几个孩子嬉笑着从一个挂着“初级源能应用课堂”牌子的洞口跑出;远处传来有节奏的锻打声和隐约的笑语。
没有SLF基地那种冰冷的肃杀和整齐划一,也没有肯辛顿下层区那种绝望的喧嚣。这里的一切显得……有序而鲜活,充满一种务实且坚韧的生命力。
“欢迎来到‘铁砣’。”乌萨的声音带着一丝自豪,“对第一次来的人来说,冲击力不小吧?”
洛伊湛蓝的眼眸平静地扫视着周围,微微颔首。他确实感到意外。壁垒警惕地护着雷恩的担架,成天羽的龙瞳则快速扫描着环境结构和能量流动,卡尔则若有所思地观察着人们的互动模式。影紧紧挨着洛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好奇。瓦莱丽则忍不住低呼:“哇……这里比我想的有意思多了。”
医疗站位于一条相对安静的支管道内。火星版的“鼹鼠医生”——一位名叫青藤赖一、气质温和的亚人混血女性源能者——已等候在此。她的能力似乎偏向生命与治愈系,处理雷恩复杂伤势时手法细腻,与地球那位代号“鼹鼠”的机械风格截然不同。
“他的情况很特殊,”青藤检查后对洛伊和乌萨说道,“‘崩坏脉冲’与某种深层能量污染纠缠,常规手段只能勉强维持。你们队伍里那位‘纯净之源’(影)的安抚能力是目前最有效的缓和剂,但根治需要更根本的方法,或许涉及能量本质的调和。”她看了一眼昏迷的雷恩,又看向洛伊,“你们先安顿下来,他需要静养观察。你也一样,队长说你受伤不轻。”
洛伊被安排到医疗站隔壁的休息隔间。躺下后,肋部伤口传来的清凉感和精神上久违的松弛,让他很快陷入沉睡。没有警报,没有噩梦,只有远处隐约的、规律的基地运作声,像一首陌生的安眠曲。
(融入家族历史与发现弱点)
不知过了多久,洛伊醒来,感觉好了很多。乌萨适时出现,带来了特制的“岩茶”和那个装着古老深蓝色晶体的木盒。
在指挥室(一个堆满地图和屏幕、但同样不乏生活痕迹的洞穴)里,乌萨讲述了那个关于十九世纪桑德森联邦赏金猎人祖先的故事,以及这块被称为“星石”的家族遗物。
“……我那位喜欢考古老友认为,这或许就是你们赛萨里奇奥家族流传的瓦洛兰水晶之一,只是年代更久远,能量更加内敛。”乌萨将木盒推向洛伊,“他说,如果遇到真正的后人,此物当归原主。或许,它与你们探寻的东西有关。”
洛伊接过木盒。当他的手指触碰到那块温润的深蓝色晶体时,一种奇异的血脉共鸣感传来。更让他心中一动的,是盒子内那张泛黄纸条上的古体字,娟秀中带着一种无奈的豁达。这让他想起了父母——父亲爱德华·夏洛特·赛萨里奇奥,那位来自法兰克、总是带着优雅微笑却眼神坚定的高能物理学家;母亲李婉莹,来自华夏联盟龙门、心思缜密又充满人文关怀的生物能量学专家。他们也曾致力于研究源能(那时或许还叫别的名字)造福人类,却最终……洛伊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继承了父亲轮廓分明的俊朗和母亲精致的眉眼,身材颀长挺拔,曾被母亲戏称为“东西方审美的最佳结合体”。父母赋予他的不仅是外貌与科学天赋,还有对世界的探究之心与责任感,只是PTSD的冰层将这些暂时封存,催生出过度的早熟与孤僻的独立。
他默默收下晶体。就在这时,指挥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亚瑟活力十足的声音:“老爹!青藤医师说洛伊大哥可以走动了!我带他去食堂!”
话音未落,那个黑白毛发的犬兽人少年就钻了进来,蓝色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洛伊,鼻子好奇地耸动:“哇,你醒啦!感觉怎么样?我们食堂今天有不错的菌排哦!”他自来熟地凑近,目光在洛伊因为起身而略微敞开的领口处扫过,那里绷带边缘露出一小截皮肤。
也许是犬科天性,也许是少年心性的恶作剧,亚瑟以惊人的速度突然伸手,指尖在洛伊腰侧肋骨上方、靠近腋下的区域——猫科公认的敏感带——极快地挠了一下!
“——噫!”
洛伊的反应远超他自己预料!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酥麻与痒意的电流瞬间窜遍半边身体!他整个人像受惊的猫一样猛地向侧后方弹开,后背“咚”地撞在岩壁上,尾巴和耳朵上的毛发“唰”地全部炸开!更让他无地自容的是,一声短促、清亮、完全不符合他平日冷峻形象的轻笑声不受控制地从喉间迸出:“噗呵——!”
笑声戛然而止,但余韵仿佛还在狭窄的指挥室里回荡。洛伊僵在原地,湛蓝的左眼因为震惊而睁大,右眼(并未发动能力,保持湛蓝)也显得有些失措,整张脸连同脖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涨红(尽管被毛发部分遮掩,但通红的耳尖和耳廓暴露无遗)。
“哈哈!真的怕痒!和灰爪大叔说的一模一样!”亚瑟像发现了宝藏,兴奋地跳了起来,尾巴摇成了螺旋桨,“而且他刚才笑了!声音好像……好像幼猫打呼噜!”
指挥室内一片寂静,随即被乌萨震耳欲聋的大笑打破:“哈哈哈!好小子!干得漂亮!再厉害的家伙,也有命门!这下好了,咱们的‘铁砣’又多了一个有血有肉的兄弟,不是冷冰冰的兵器!”连旁边正在操作终端的一名通讯兵都忍不住低头闷笑。
洛伊花了数秒才从这前所未有的“袭击”和社死瞬间恢复。他强行压下脸上热度,将炸开的毛慢慢抚平,但尾巴尖仍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他面无表情地(如果忽略通红的耳朵)看向得意洋洋的亚瑟,声音努力保持平稳,却带着一丝刚笑过的微哑:“……亚瑟。”
“在!”少年立正,但眼里满是狡黠。
“如果你再试一次,”洛伊慢条斯理地说,爪子看似随意地搭在了腰间的工具扣上,“我保证,下次‘测试’你鼻子敏感度的,会是工程钳。”
威胁有效,但显然没完全打消亚瑟的兴趣。少年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兴奋地转向乌萨:“老爹,我能带洛伊大哥参观基地了吗?他该吃点东西了!”
乌萨抹着笑出的眼泪,挥手道:“去吧去吧!带咱们的新朋友好好感受下‘铁砣’的‘人间烟火’!”
(融入基地生活与人物互动)
跟随亚瑟走在基地主干道上,洛伊逐渐平复了心情,开始更仔细地观察这个特别的社区。他看到了源能者们如何将能力用于日常:修复设备、处理材料、培育作物、甚至教学。这里的能力应用充满了生活智慧,而非单纯的战斗效能。他看到了成天羽已经和通讯部的人打成一片,卡尔则被一位戴着厚眼镜的狐族老者(历史顾问李老)引向了档案室,壁垒正在训练场边和几个军团战士比划着手势交流。
“这里很多人都是源能者,”亚瑟一边带路一边说,语气自然,“乌萨老爹说,能力就像手脚,用好了能干活,用不好会惹祸。关键是你用它来干什么。”他指了指不远处正在用细微水流帮忙清洗零件的猫耳少女,“玲姐的能力不强,但控制精细,帮了后勤很多忙。那边打铁的岩石大叔,能力让他力气大增,是工坊顶梁柱。”
洛伊默然。这种对“源能者”身份的平常心,与SLF的“登记管理”和巨神的“工具化”截然不同。
食堂(兼集会大厅)热闹非凡。长桌上摆满了食物,虽然大多是合成蛋白、菌类和苔藓制品,但香气扑鼻,分量实在。人们围坐在一起,大声交谈,分享食物和消息。洛伊看到了沈衡——那位气质儒雅的人类工程师源能者,他正和几位队长讨论着什么。也看到了更多面孔,他们向洛伊投来好奇而友善的目光。
乌萨很快也来到食堂,正式将洛伊介绍给几位核心成员。气氛随意而真诚。当被问及来历,洛伊只简单说了“从地球来,与巨神有些过节”。沈衡听后若有所思:“赛萨里奇奥……李老提过这个姓氏。欢迎,洛伊先生。听说你们队伍人才济济,晚些或许可以交流。”
晚餐时,亚瑟果然又试图“偷袭”,被洛伊用一块硬饼干精准堵嘴,引来周围一片善意哄笑。壁垒和几个战士拼起了饭量,气氛热烈。瓦莱丽很快和几位女队员聊起了天。影小口吃着亚瑟特意给他拿的甜味菌糕,眼睛弯弯的。
洛伊安静地吃着,听着周围的谈话。他们讨论工作,抱怨故障,分享趣事,也低声交换着关于SDF动向和地球消息的忧虑。没有悲观绝望,只有如何解决问题、守护生活的务实。在这里,他“李奇德”这个名字背后所承载的、来自母亲那份对和谐与生活的眷恋,似乎隐隐与某种氛围产生了共鸣。
乌萨坐到他旁边,低声道:“看到吗?这就是‘无畏军团’。我们首先是活着的人,然后才是战士。源能给了我们力量,但不是定义我们的唯一标签。在这里,你可以暂时放下那些重担。”他看着洛伊,“明天,如果你愿意,我带你去见李老,看看那些关于‘神之阶梯’和古代遗迹的资料。不着急,先感受一下这里的脉搏。”
洛伊点了点头。他湛蓝的眼眸在食堂温暖的灯光下,少了些惯常的冰冷。右眼深处,那代表赛萨里奇奥血脉与“裁决”之力的金色,此刻沉寂着,未露锋芒。
这一夜,在火星“铁砣”基地的深处,洛伊睡得很沉。没有噩梦侵袭,只有熔岩管道恒久的微震和远处隐约的人声,编织成一片陌生却令人安心的背景音。
(尾声暗示)
然而,宁静并未持续整夜。临近凌晨,一阵不同于往常的、尖锐的短促警报惊醒了浅眠的洛伊。警报很快停止,但基地深处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话语声。
洛伊悄然起身,走到隔间门口。只见乌萨和沈衡等人快步走向指挥室方向,脸色凝重。亚瑟不知从哪里溜过来,小声对洛伊说:“好像是外围传感器捕捉到异常能量波动,方向……指向‘水手谷’那边。沈工和李老之前一直在研究那里……”
洛伊望向指挥室的方向,眼神恢复清明。火星的庇护所或许温暖,但外界的风暴,从未真正远离。短暂的休憩即将结束,更深的谜团与挑战,已在地平线上显露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