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个小时后,温阮换好旗袍从卧室出来。
大红色的料子衬得她皮肤白得发光,领口的盘扣系得整整齐齐,沿着颈线一路扣到锁骨上方,侧面的开叉随着走动摇曳出一小截腿线,被午后的阳光在腿侧切出一道细长的光。
她转了一圈,裙摆像一朵绽放的花,金线在光里一闪一闪的。
“好看吗?”

许鑫蓁盘腿坐在地板上,手里还捏着一块高达的零件没装上去,抬头看了她一眼,零件从指尖滑落掉在地板上弹了一下,骨碌碌滚出去两圈,他完全没去捡。

“好看。”

“但你能不能别穿这个出门。”
“为什么?”


“因为……”
他把零件捡起来,低头专心致志地对接口,卡扣合上的时候发出清脆的“咔”一声,但眼睛还是不受控制地往她那边瞟了一下。

“别人会看。”

“我小气。”

“不想让他们看。”

“你穿给我一个人看就行了……下次穿,别穿出去。”
温阮蹲下来凑近他,梨涡浅浅,下巴搁在膝盖上,仰头看他。
“你吃醋了?”


“没有。”
他别过脸,后脑勺对着她,但红透的耳廓出卖了一切,从耳根一路红到了耳垂,连耳后那块皮肤都泛着粉。

“我有什么好吃醋的。”

“你是我老婆,他们看就看了,反正……反正回家还是我的。”

“但是……别穿出去。”

“求你了。”
最后那三个字说得又轻又快,像怕被听见似的,含在嘴里囫囵地滚了一圈就咽下去了。
温阮笑得肩膀抖了两下,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掌心在他发顶按了一下。
“好啦好啦,不穿出去,就穿给你看。”

“小朋友别吃醋了,拼你的高达。”

“这个月就拼完,下个月还有新的。”

她走进厨房去切新的西瓜,路过他身后的时候弯腰在他发顶亲了一下,轻得像落了一片花瓣,嘴唇碰了碰他的发旋就离开了,带起一小阵温热的风。
许鑫蓁低着头拼零件,手指在小小的塑胶接口上捏了又捏,卡扣被他按了又按,确认牢固了才放下。
嘴角的弧度从左边翘到右边,怎么压都压不下去,像被人从两边各挂了一个小钩子。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Gemini发来的语音消息,时长六十秒。
他点开外放,Gemini的大嗓门从听筒里炸出来,声音大到客厅的窗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

“九尾!!!今天六一啊!!!你怎么没发微博?!你老婆没给你过节吗?!还是你过节过到床上去了?!哈哈哈哈我跟你讲我听阮阮说她去订了什么东西,是不是给你惊喜了?你快老实交代!你要是不交代我今晚直播就把你当年在青训营抱着被子哭——嘟。”
语音被掐断了。
许鑫蓁面不改色地锁屏,把手机扔到沙发另一头,手机在沙发上弹了一下又落了回去,然后继续拼他的高达,手指稳稳地捏着零件对接口,面色如常。
温阮端着新切的西瓜走出来,叉了一块递到他嘴边。
“谁啊?”


“葛大爷。”
他张嘴接了西瓜,腮帮子鼓了一边,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补充。

“不用管他。”

“他酸了。”

“因为他没有礼物。”
温阮叉了一块西瓜自己咬了一口,汁水沾在嘴唇上亮晶晶的,她伸出舌尖舔了一下
“那你当年在青训营抱着被子哭是怎么回事?”

许鑫蓁的咀嚼动作猛然停住,西瓜汁差点从嘴角流下来,整张脸像一个突然被按了暂停键的画面。

“……许温阮,你什么时候学会偷听语音了?”
“它自己外放的,怪我咯?”

温阮无辜地眨眨眼,又往他嘴里塞了一块西瓜,叉子递到嘴边的时候轻轻碰了一下他的下唇。
“说说嘛,我好奇。”

“你那时候多大?十五?十六?”

许鑫蓁鼓着腮帮子艰难地咽下去,西瓜汁顺着唇角流了一点,他用手背蹭掉,眼神开始左右躲闪,从天花板飘到窗帘又飘回地板上散落的高达零件。

“没什么好说的。”

“就是……刚到青训营那天晚上,被子不厚,空调太冷,有点想家,就……就掉了几滴。”

“正常现象。”

“谁刚离家不这样?你敢说你没哭过?”
“我没哭过。”

温阮斩钉截铁,又叉了一块西瓜递过去,鲜红的瓜肉在叉尖上微微颤着。
“但是我想听你哭。”


“我没哭!!!”
许鑫蓁梗着脖子反驳,但耳朵的颜色出卖了他,那种从耳尖一路烧到耳根的红。

“就……就鼻子里流了点水。”

“你懂什么。”

“那是感冒。”

“湿气重,鼻炎。”

“谁规定打职业不能有鼻炎了?”
温阮笑出了声,梨涡深深陷下去,西瓜汁沾在下唇边被她舔掉,舌尖扫过唇角的时候亮晶晶的。
“好好好,是鼻炎。”

“那后来呢?被子解决了吗?”


“同宿舍的今屿把备用被子扔我床上了。”
许鑫蓁低头继续摆弄手里的零件,声音小了一点,指尖按在零件接口上。

“嘴上还骂我‘哭什么哭跟个娘们似的’,第二天又偷偷去给我买了床厚被子。”
温阮撑着脸看他,目光软得像融化了的麦芽糖,在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
“所以你其实是个很念旧的人嘛……还嘴硬。”

“明明记得人家对你的好,嘴上还要骂人家。”


“我哪里嘴硬了?”
许鑫蓁抬头瞪她,但眼神里没什么杀伤力,反而湿漉漉的像被水洗过。

“我这不是很坦率地跟你说了吗?我什么都没瞒你。”

“我刚才还叫了姐姐呢,这还不够坦率?”
“坦率坦率。”

温阮笑着把叉子放回果盘,站起身来往阳台走,旗袍的下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侧面的开叉在她迈步的时候荡开一小截。
“那你坦率地告诉我,Gemin还说了什么?你当年抱着被子哭的时候喊妈妈了没有?”


“温阮!!!”
许鑫蓁把高达零件扔到一边从地板上弹起来,三步并两步追过去,一把把她从背后搂住,下巴压在她肩膀上,语气带着几分恼羞成怒和撒娇的混合物,鼻尖埋进她颈窝里蹭了一下。

“你再提这事我真的要生气了!我可是你老公!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这事传出去我还要不要在KPL混了?钎城知道我跟你说了这些他肯定要笑到退役!”
“那你求我呀。”

温阮偏过头,侧脸上梨涡浅浅,眼角弯弯的。
“叫声好听的,我就不告诉别人。”

许鑫蓁搂着她的腰,把她转过来面对自己,低头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她身上那件大红色旗袍,领口的盘扣在夕阳余晖下泛着温润的光,一颗一颗从颈线延伸到锁骨下方。
她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两小片扇形的阴影,嘴角的笑意狡黠又柔软,唇角的弧度微微翘着,像在等他钻进来。
他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的人生抉择,胸腔鼓起来又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滚。

“老婆。”
“嗯?”


“姐姐。”
“嗯?”


“……好姐姐。”
“诶~”

温阮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啵”一声,嘴唇碰在他颧骨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触感。
“乖,今晚给你做糖醋排骨。”

许鑫蓁揉了揉被亲的地方,脸颊上留了半个浅浅的口红印,他用手背蹭了一下又舍不得蹭掉,指尖在印子上碰了碰,嘴里嘟囔着“这还差不多”,但嘴角已经翘到了耳根,从左边一路咧到右边,收都收不回来。
他低头看着怀里穿着大红旗袍的温阮,又侧头瞥了一眼客厅茶几上还没拼完的高达,零件散了一地,还有沙发上那副刻着他名字的耳机,银灰色的外壳在斜阳里反着一道细细的光。
空调的凉风吹过来,窗帘被掀动了一角,六月的傍晚从阳台外面涌进来,带着楼下芒果树的青涩气息和远处谁家炒菜的香味,在客厅的空气里慢慢扩散开,混着空调的冷气和西瓜的清甜。

“温阮。”
“嗯?”


“以后的儿童节……都跟你过。”

“有了孩子也是。”
他说得很快,尾音含在嘴里含含糊糊的,耳朵又开始红,从耳垂烧到耳尖,像一小片被点燃的纸。
温阮把脸埋进他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嘴唇贴着他的T恤布料。
“好呀。”

“那以后每年六一,我都是你姐姐。”


“……你够了啊。”
“不够。”

“叫姐姐。”


“……不叫了。”

“刚才叫过了。”

“过时不候。”

“明年再说吧。”
“那下次礼物可就没有了哦。”


“……姐姐。”
“乖宝。”

阳台外面,晚霞烧了半边天,橘红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贴在浅色的地板上,像一幅不用加滤镜的画。
许鑫蓁的手臂环在她腰后,手掌贴在她旗袍的绸缎面料上,微凉的触感从掌心传上来。
温阮靠在他怀里,额头抵着他的锁骨,呼吸的节奏和他慢慢同步成同一个频率。
至于Gemini后来有没有在直播间爆料九尾青训营抱着被子哭的往事——那是另一个故事了。
反正许鑫蓁的蓝牙耳机里,当天晚上循环播放了一整晚的《六一儿童节快乐》儿歌合集,据说是因为温阮偷偷给他拷进去的,并且设置了单曲循环。
那声音从他银灰色的耳机里传出来的时候,他正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边,银灰色的外壳在黑暗中反着一点微光。
他愣是戴着睡了一整夜,没舍得摘。
第二天早上起来,耳朵里还回荡着“我们的祖国是花园”的旋律,走路都有点发飘,在客厅里走了几步还跟着哼了半句,哼到一半忽然发现温阮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笑,他立刻收住嘴,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端着水杯回了卧室。
但他没让温阮知道。
因为那是他的六一儿童节礼物,而且是今年最好的一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