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广州五月末的风已经彻底热透了,吹在人脸上带着一种暖烘烘的黏腻,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裹住又松开,拂过皮肤的时候带着一点潮气。
江边的步道上人不少,下班早的上班族推着婴儿车慢慢走,老人坐在长椅上扇蒲扇,年轻情侣举着自拍杆对着江面比耶。
榕树垂下来的气根又密又长,在风里晃荡着,像一道道褐色的帘子,阳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叶片,在水泥地面上投下碎成渣的光斑。
许鑫蓁牵着温阮的手走在江边步道上,十指交扣,指缝卡得严严实实的,手心有点出汗但他没松。
另一只手拎着保温杯和一小袋草莓——出门前特意洗好的,装在保鲜盒里,一颗一颗码得整整齐齐,上面还用纸巾垫了一层吸水。
保鲜盒上贴着一张便利贴,边缘都卷起来了,上面用他歪歪扭扭的字写着“老婆专用——敢偷吃是狗”九个字,后面还画了个吐舌头的狗头,那个狗头的舌头画得特别长,几乎要超出便利贴的边缘了。
他走三步就要偏头看一眼身边的人,频率高得像在做颈椎康复训练,目光从她侧脸滑到她下巴再滑到她头发被风吹起来的那一缕,阳光落在她侧脸上把皮肤照得透亮,能看见颧骨上方细小的绒毛在光里变成浅金色,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颤动的影子,嘴唇抿着,嘴角那一粒芝麻大的草莓籽还沾在上面没擦掉。
他张嘴想提醒她,又觉得这个动作说出来太腻歪了,手在半空中抬了一下,又转了个弯落在自己后脑勺上假装摸头发。

“你今天特别好看。”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出这么一句,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含含糊糊的,像嘴里含了颗糖没化开。
温阮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皮抬了一下又落回去,嘴角弯着。
“你今天嘴特别甜。”

“说吧,又闯什么祸了?”

“是不是又把我的书折角了?还是把阳台那盆多肉浇死了?”

“我昨天看那盆多肉叶子都蔫了,你肯定又浇多了。”


“我真的只是单纯觉得你好看!”
他声音拔高了八度,旁边一个遛狗的大爷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狗绳差点脱手,那只柯基歪着脑袋看了他一眼又继续低头闻地砖缝,鼻尖贴着地砖嗅了两下又换了个地方。许鑫蓁缩了缩脖子压低声音继续。

“我发誓!今天一丁点祸都没闯!”

“你看这江!多好看!但是没你好看!”

“你看这榕树!多好看!也没你好看!”

“你看那边那对情侣——”

“啧,那男的鞋都没系好,一看就不如我体贴,也没我们俩好看。”
这对情侣也太好嗑了吧
路人情侣:???
温阮被他逗得低头笑了一下,肩膀轻轻一颤,伸手在他胳膊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巴掌,掌心贴在他上臂外侧拍出“啪”的一声脆响。
“行了行了知道了,今天九尾少爷表演才艺——”

“彩虹屁十级。”


“是爱你十级。”
他小声嘀咕,声音含在嘴里黏黏糊糊的,像被糖浆裹住了,目光假装落在江面上,耳朵尖却红得不讲道理,从耳垂一路红到了耳廓顶端,耳后那块皮肤都跟着泛了粉。
两个人沿着江边慢慢走了一段,经过那棵歪脖子大榕树的时候,树荫底下正好有一张空着的长椅,漆面被太阳晒得有点发烫,深绿色的漆皮在阳光下反着油亮的光,但树荫罩住了大半,坐上去刚刚好。
许鑫蓁先坐下去用手掌按了按椅面试温度,觉得不烫了才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她坐。
阳光透过榕树的叶子在长椅上落下斑驳的碎片,光斑和阴影交错着像一幅抽象画,在白色T恤上印出一个个细碎的亮斑。
江面上有游船慢慢划过去,船舷推开的水波一圈圈荡开来,船上的人举着手机对着江岸拍来拍去,有人朝这边挥了挥手。
许鑫蓁把保温杯拧开递给她,盖子拧下来放在长椅扶手上,里面的温水冒着袅袅的白气,在暖热的空气里散开一小片淡淡的雾。
温阮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润过喉咙的声音在安静的江边很轻。
她看着江面,目光顺着水波的方向慢慢移,岸边的柳条垂进水里被水流带着轻轻摆动。
“你今天非要拉我出来,是不是因为昨天我跟我姐视频的时候说了一句‘等天气好了想出去走走’,你在旁边偷听到了?”

许鑫蓁正把草莓盒打开,手指捏着一颗草莓准备往嘴里送,听到这话整个人僵住了,草莓悬在半空中,红色的果肉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粉色涨成红色,再从红色涨成深红,像一只被煮熟的虾。

“我没有偷听……我就是路过……碰巧听到了那么一耳朵……而且那是我家!我在自己家走路有什么错!”
“那是我的手机在公放,你端着水杯在门口站了三分钟,进进出出了五趟,走的时候还把门框撞了一下,‘咚’的一声。”

“我听到你‘嘶’了一下。”


“我那是……那是关心你的一举一动!这叫爱!你懂什么!爱情的日常观察!职业选手的基本素养!观察力必须敏锐!不然怎么蹲草丛抓人!”
他开始嘴硬,目光飘向江面上那只白鹭,白鹭单脚站在浅水里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他盯着看了两秒又飘回来,手指无意识地转着那颗草莓,草莓在他指间翻了个身又落回掌心。
温阮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小小的但很真切。
然后她把脑袋靠在了他肩膀上。
这个动作很轻,轻得他差点没反应过来,后脑勺靠上他肩窝的时候他的身体明显僵了一瞬,那颗草莓被他攥在手里攥出了汁水,红色的汁液顺着指缝往下滴了一滴在裤子上,他低头看了一眼但没管。
三秒钟之后他慢慢放松下来了,呼吸从急促变得平缓,胸腔起伏的幅度慢慢减小,伸手环住她的肩,手掌搭在她上臂外侧轻轻拢着,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发间洗发水的味道混着江风的水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