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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心不会痛吗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2年5月26日·星期四·上午十点。

广州五月的空气已经彻底燥起来了,像一块被太阳烤透了的湿毛巾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连呼吸都带着一股子潮闷。

窗外的蝉鸣撕心裂肺地叫着,一声叠着一声,仿佛在替某人呐喊着“冲啊冲啊”,嗓子都快喊劈了。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上切出一道亮晃晃的光线,灰尘在光柱里慢悠悠地浮着,像一群喝醉了酒的小虫子在开派对。

桌上放着快要凉透的肠粉。

粉皮边缘已经微微发硬,卷曲起来的地方泛着一层干白,酱汁在盒底凝成一小摊深褐色的油渍,葱花蔫蔫地贴在粉皮上,失去了早晨刚出锅时那种油亮的翠绿。

许鑫蓁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刷微博,左脚脚踝搭在右腿膝盖上晃啊晃的,人字拖挂在脚尖上摇摇欲坠,随时可能掉下来。

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捻着温阮昨天落在这里的橡皮筋——是那种最普通的黑色小皮筋,上面还缠着两根她的头发,细细软软地绕在黑色胶圈上——绕在指头上转了两圈又松开,再转两圈再松开,像是在做手指康复训练,一圈一圈地转着,偶尔弹一下让它绷直又缩回去。

手机屏幕上是群里周诣涛发的搞笑视频,一只柯基踩着滑板冲下坡,但他看了一分多钟愣是没笑出来,眼睛盯着屏幕,瞳孔却根本没聚焦,嘴角维持着一种“我看了但我没看进去”的茫然弧度。

一切都很好。

除了他今天早上被踹下床这件事。

准确地说,是凌晨五点半,天还没亮透,窗外还灰蒙蒙的带着一层淡蓝色的雾,像是被谁在墨水里兑了一大杯水。

他被温阮一脚蹬在小腿肚子上,那只脚精准地踹在他胫骨正中间,力道不重但角度刁钻,整个人连被子带枕头滚到了地板上,后脑勺磕了一下床头柜的边角,发出一声闷响,木质的柜角硌在他枕骨上,但他愣是没敢出声,趴在地板上装死装了三十秒才悄咪咪爬回床上,像一只被教训了之后缩回窝里的狗,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条小腿上到现在还留着一个浅浅的红印子,四根手指的形状清晰可辨,从胫骨侧面斜斜地印过去,像被什么温柔的东西盖了一个戳。

他放下手机,手机屏幕按灭的时候映出他自己那张欲言又止的脸——眉毛拧着,嘴角撇着,活像一只被主人关在门外的大金毛,爪子在门板上刨了两下也没人开门。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肠粉上,粉皮边缘已经开始发硬了,酱汁凝固成一小滩油渍,他盯着看了三秒又移开了。

又瞟了一眼卧室紧闭的房门,门板纹丝不动,里面安安静静的,偶尔传来翻身时被子的窸窣声,像什么小动物在窝里翻了个身。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来又慢慢塌下去,然后站起来。

行。

今天必须挽回一点家庭地位!

堂堂KPL顶级中单!

单杀过无数法刺中单!

让对面打野哭着喊“九尾爸爸”的存在!

难道连叫自己女朋友起床的权利都没有吗?!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

这简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是对他职业生涯的侮辱!是对他家庭地位的挑衅!是对他人格尊严的践踏!

于是他猛地站起身,动作幅度太大带倒了旁边搭在沙发扶手上的抱枕,抱枕咕噜噜滚到茶几底下去了,绒毛边缘蹭过地板砖发出轻微的摩擦声,他没管。

他低头整理了一下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白色T恤,下摆从裤腰里跑出来半截,他又塞回去,拍了拍领口,又觉得不够,把下摆重新扯出来,拉平了两下,觉得自己应该保持一种“在家里随便穿穿也帅得不行”的松弛感。

然后他又扯了扯领口,对着电视屏幕暗着的反光面照了一下——模糊的轮廓里他的头发翘着,右边那撮尤其不听话——他用手压了一下,松手它又弹起来了,他放弃了。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嗯哼嗯哼”了两声,又清了清,觉得声音还不够低沉,又咳了一下——用一种他自认为极具压迫感、实际上像只试图把毛竖起来让自己显高两公分的大金毛的姿态,挺着胸往卧室走去。

他推开门的动作放得很轻,手掌握住门把缓缓转动,门轴“吱呀”一声响了一下他就立刻停住了,整个人僵在门缝边,等了等,确认里面没有动静,才慢慢把门缝推大。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遮光帘和纱帘两层都拽到了头,一丝光都漏不进来,整个房间黑黢黢的,只有空调显示灯亮着一豆幽蓝的光,像一只在黑暗中睁着的眼睛。

空调嗡嗡地吹着,冷气均匀地铺满整个空间,被窝裹成一个圆鼓鼓的蚕蛹状,温阮整个人埋在里面,只露出几根头发丝在枕头上铺着,黑色的细软的发尾搭在白色枕套上,像几笔墨水落在白纸上,呼吸声平稳而绵长。

许鑫蓁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脚掌先着地再慢慢放下脚后跟,每一步都放得极轻。

他轻轻坐在床沿上,整个床垫只是微微沉了一下,他的手撑在自己大腿上,身体前倾凑过去,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在哄一只正在睡觉的猫,尾音都拖得长长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老婆?起床了喔,十点了,太阳都晒屁股了……诶你胳膊怎么伸出来了,别着凉了……”

他看到温阮的右胳膊从被子里滑了出来,小臂露在外面,上面起了一层细小的鸡皮疙瘩,空调吹的,皮肤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微的白。

他伸手想把她露在外面的胳膊轻轻塞回被子里,手指碰到她手腕皮肤的时候凉凉的,像摸到一块被冰过的玉。

温阮没动。

呼吸均匀悠长,睫毛都没颤一下,下巴埋在被子边缘,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在枕头边上留下一小片温热的潮气。

他又凑近了一点,鼻尖几乎要碰到她露出来的耳朵尖了,呼吸的热气喷在她耳廓上,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点撒娇式的拖腔,像是在用气音说话。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老婆?温阮?小书呆?喂……”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要的肠粉老公给你买回来了。”

一只枕头猛地呼在他脸上。

力道精准得离谱,不偏不倚正好闷住他整张脸,从鼻梁到下巴全覆盖,避开了鼻梁骨最脆的地方,但把他刚整理好的头发拍得炸了毛,右边那撮翘得比刚才还高了。

枕头是那种超大的羽绒枕,蓬松柔软但面积够大,呼上来的时候带着温阮头发上洗发水的淡淡香气,混着她枕头里那股被体温捂了一夜的暖烘烘的味道。

温阮

“别吵。”

温阮

温阮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又闷又哑,带着没睡醒的鼻音,像刚喝完热牛奶还没咽干净,含含糊糊地拖长了尾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温阮

“昨晚谁不让我睡的嗯?现在还有脸叫我起床?你良心不会痛吗许鑫蓁?”

温阮

许鑫蓁把枕头从脸上扒拉下来,羽绒枕吸在脸上的那一下“啵”地响了一声,像是从真空包装里撕开的声音。

他的头发被静电弄得四处翘起,右边一撮高高竖着像天线,左边塌下去贴在头皮上,后脑勺那里还有一撮打着卷翻出来,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雷劈过又被台风刮了一圈。

他心虚地往后缩了半寸,屁股在床垫上蹭着退了一点,手还抱着那个枕头。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那……那不是……你上个月大姨妈来了骗了我好几回……我合理维权一下……也不过分吧?”

温阮

“呵,合理维权。”

温阮

温阮翻了个身,这一翻动作极大,被子被她裹着卷了一大半过去,她整个人团成一只巨型寿司卷的形状,只露出一双眼睛从被沿上方露出来瞪着他。

那双眼睛里还带着刚醒的水光和困意,眼白上有点红血丝,但瞪人的杀伤力一点没减。

温阮

“维权维到凌晨两点半,许鑫蓁你好大的能耐。”

温阮
温阮

“我腰都散架了你知不知道?我刚才翻身都翻不动。”

温阮
温阮

“我哥哥要是知道你把他的好妹妹弄成这样,他会打死你的!”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那……那还不是你长得好看……”

他目光开始飘忽,从她的眼睛飘到天花板上的灯,又从灯飘到窗帘缝里漏进来的那道光柱上,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虚,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小动物在寻找出口。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而且你每次说‘不要了’的时候……眼睛红的特别好看……声音也软……”

温阮

“许鑫蓁!!!”

温阮

他整个人抖了一下,像被对面打野蹲草丛一套带走,魂都飞了半截,手里的枕头被他攥出了两道褶子。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错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肠粉凉掉了,已经不能吃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咱不吃那个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这就去准备午餐!你想吃什么?”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给你做蛋包饭!加你爱吃的番茄酱!画个狐狸脸!番茄酱画的那种!眼睛用黑芝麻点!”

他一边说一边从床沿弹起来往门口退,语速快得像开了二倍速,两脚趿拉着拖鞋在地板上噼里啪啦地响。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还给你热牛奶!微波炉热一分半!不烫嘴刚好喝!冰箱里还有草莓我给你切了放在上面!摆成爱心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