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血少女的特权

第二天晚上。

许鑫蓁不信邪。

他觉得温阮昨天肯定是在骗他。

哪有那么多姨妈可来？这女人分明就是在逃避履行夫妻义务！

而且今天看她活蹦乱跳的——抢零食的时候手速比谁都快，他刚把薯片袋子撕开，她一只手就伸过来捞走了大半；拆快递的时候力气比男人都大，徒手撕胶带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哪有一点痛经的样子？

他观察了她一整天。

早上她蹲在茶几旁边拆快递，胶带撕得又快又准，眼睛都没眨一下，手指上连个红印都没有；中午她吃了两碗饭，比他吃得还多；下午嘴也没停过，薯片咔嚓咔嚓地嚼了半包。

他甚至还偷偷注意她走路的速度，一点没慢，上楼梯的时候还蹦了一级，蹦完还回头冲他笑了一下。

晚饭后，他特意拉着温阮去楼下散步消食。

广州五月傍晚的风已经带了暖意，街边的芒果树结了小小的青果，藏在叶子底下，路面被晒了一整天的余温透过鞋底传上来。

他牵着她的手，走得很慢，手心微微出汗，心里却在盘算着什么，时不时偏头看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多停了两秒，像是在寻找什么破绽。

回家的路上，经过一家超市。

门口亮着白炽灯管的光，把门口那排购物车照得锃亮，自动门开开合合地吐着人，空调的凉气从门缝里溢出来，混着超市特有的那种果蔬和日用品的混合气味，在晚风里飘出去老远。

许鑫蓁的脚步慢了下来，停在自动门前，侧头看了一眼里面的灯光，又偏头看了一眼温阮。

他语气轻松，但眼神里藏着一丝故意的审视。

他牵着她的手往自动门方向带了一小步，门感应到人靠近，唰地开了，凉气扑在两个人脸上，带着一股冷柜里飘出来的冰鲜味。

温阮嘴里还叼着酸奶吸管——她出门前从冰箱里顺的——手里攥着半包没吃完的薯片，一边走一边嚼，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一点薯片碎屑。

她含糊地应了一声。

他理由听着像随口编的，但脚步已经迈进去了。

他推了一辆购物车，推杆上的塑料膜还没撕干净，手指搭上去的时候发出塑料摩擦的细碎声响。

温阮跟在他旁边，嘴里叼着吸管，腾出手又捏了一片薯片塞进嘴里，“咔嚓”一声脆响在安静的过道里格外清晰。

超市里白炽灯管把一切都照得亮堂堂的，货架之间的过道宽敞，广播里放着某首旋律轻松的流行歌，混着空调的嗡鸣和远处收银台扫码的滴滴声。

两个人沿着货架慢慢走，一点一点的逛，温阮的酸奶还没喝完，吸管含在嘴里偶尔吸一口，发出“咕噜噜”的气泡声，另一只手捏着薯片袋子往嘴里送，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推着车跟在旁边，目光在货架上扫来扫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温阮一边嚼着薯片一边问。

他头也没回。

他推着车拐了一个弯，步伐明显比刚才快了一点，像是有了明确的目标。

温阮跟在后面，薯片袋子在手里哗啦响，吸管从嘴里抽出来。

他已经在一个货架前面停下来了，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找到了”的笃定。

那一排货架上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牌子的卫生巾，日用夜用、棉柔网面、加长加宽、超薄瞬吸，粉的蓝的绿的紫的，密密地排了一整面墙，像一面被分类好的展览墙，在日光灯下泛着塑料包装特有的光泽，每一包上面都印着各种功效说明和可爱图案。

许鑫蓁推着车停在原地，表情从“随便逛逛”变成了“有重大发现”。他把购物车的手刹按了一下，车轮“咔”一声锁住了。

然后他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一包下来，翻来覆去地看了看背面印着的小字说明，眉头越皱越紧，像在读什么战术分析图——那表情比他研究对面打野的刷野路线还认真。

温阮叼着吸管走近，嘴里还嚼着薯片，看到他手里拿着的那包东西，腮帮子一鼓一鼓的咀嚼动作猛地停住，那口薯片差点没咽下去，赶紧把薯片袋子夹在胳膊底下，伸手去夺。

许鑫蓁手一抬，把那包东西举高了，比她的头顶还高出一截，眼睛还盯着背面的说明，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

温阮踮起脚尖够了一下，没够到，嘴里的酸奶吸管都歪了，酸奶差点从吸管里漏出来，她赶紧把吸管从嘴里拔出来。

许鑫蓁低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带着笑，但还是把东西放回去了，放回去的时候特意看了一眼牌子，像是在记住什么。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那排货架前面，手插在口袋里，目光顺着那些花花绿绿的包装袋慢慢扫过去，从左到右，从上到下，像是要把整个货架的结构都刻进脑子里。

温阮站在旁边，吸管叼回嘴里吸了一口，薯片继续嚼，等他开口。

然后他慢悠悠地转过身来，指了指那一整面墙，一脸严肃且深沉地问，那表情像是终于想通了一个困扰他很久的问题。

温阮咬着吸管，吸了一口酸奶，腮帮子又鼓了一下，手里攥着那包薯片，嘴角沾着一小片薯片碎屑，她伸出舌尖舔掉了。

许鑫蓁指着那排花花绿绿的包装袋，灯光打在上面反着光，他语气沉痛且充满求知欲，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对未知生物的恐惧，像在看什么超出他理解范畴的东西。

温阮一脸茫然，舔了舔嘴角的酸奶，吸管从嘴里抽出来的时候带出细细的声响，薯片碎屑被她舔进了嘴里。

许鑫蓁压低声音，凑到她耳边，用一种探讨宇宙奥秘的口吻问道，声音又小又急，生怕被旁边货架的大妈听见。

温阮差点被嘴里的酸奶呛到，瞪大眼睛，薯片袋子被她攥得哗啦响。

许鑫蓁一脸委屈，甚至有点悲愤，抓着她的肩膀晃了晃，像一只被冤枉的大型犬，鼻尖都皱起来了。

温阮被他逗乐了，把最后一口酸奶吸干净，空盒在手里捏扁，顺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垃圾桶的盖子被她用肘部顶开，空盒精准地落进去，发出“咚”的一声——然后推着购物车往前走，嘴里还在嚼最后一片薯片，含含糊糊地回他。

许鑫蓁跟在后面，双手插着口袋，越想越不对劲。

昨晚她说肚子疼，今天走路却虎虎生风，还能一口气上三楼不喘气，甚至在超市试吃区吃得津津有味——刚才经过熟食区的时候她停下来吃了两小块香肠，还冲他竖了个大拇指——刚才买酸奶还顺手拿了两大包辣条。

这合理吗？这不合理！除非她是铁打的！除非她的子宫是钛合金做的！

两个人又在水果区转了一圈——他买了一袋橘子，说是“补充维生素C”，她拿了一盒草莓，说是“明天当早饭”——然后才去收银台结账。

走出超市的时候，温阮拎着草莓袋子，把那片没吃完的薯片袋子递给他。

许鑫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那包薯片，又看了看她蹲下去系鞋带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他把这个细节也记在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