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立刻挺直了腰板,一米八的个子在收银台前瞬间拔高了一截,帽檐被他一把推到后脑勺,卫衣领口因为动作往后滑了半寸,露出锁骨下面一小片被晒成浅蜜色的皮肤,骨节的轮廓在皮肤下面微微凸起。
他下巴微微抬起,恢复了那副“厦门岛主”的嚣张模样,嘴角翘得老高,连后脑勺那撮在帽子底下压了一路但依旧顽强翘起来的呆毛都精神抖擞地晃了两下。

“那必须的。”

“不过说好了,我可不是来打工的,我是来视察工作的。”

“书店老板是我老婆,那这店就是我家开的,我属于……属于家属巡视。”

“我这是来指导工作的。”
他说完,转头看向那几个还在偷看的大学生。
许鑫蓁的眼神瞬间从“撒娇老婆”模式切换成“赛场模式”——
桃花眼微微眯起来,眼尾的弧度从柔软变得锋利,像一把被抽出了鞘的刀锋上那道窄窄的寒光,没有恶意,但带着一种被冒犯之后条件反射般的冷冽,和他平时在赛场上锁定对面脆皮时的眼神一模一样,连嘴角的弧度都抿直了。
他甚至还轻轻挑了一下眉——左眉挑起来半寸又落下,动作快到像一阵风刮过湖面,湖面上连波纹都没来得及荡开。
那几个大学生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手指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乱敲了一通,其实打出来的全是一串无意义的字母,像“asdfghjkl”连着重复了七八遍,耳朵已经红透了,从耳尖红到耳根,在午后的阳光下格外明显。
许鑫蓁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温阮的时候,那层冷意又瞬间消融,像冰面上被春风吹开的第一道裂缝,露出下面温热的、流动的水,连眼尾的弧度都重新变得柔软。
温阮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腰,指尖隔着黑色卫衣的布料戳在他侧腰的软肉上,他整个人像被电到一样猛地一缩,往旁边弹了半步,然后自己又弹回来。
“别瞪了,把人家吓跑了。”

“就你那眼神,人家还以为你要跟她solo。”

“去,把鱼汤盛出来,别放凉了。”

“你从家里跑过来,汤肯定晃了一路。”


“遵命。”
许鑫蓁立刻收起那副“生人勿近”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翘起来,转身去开保温桶。
他拧开桶盖的动作很熟练,但打开的时候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盖子掉在地上,一把捞住之后“呼”地松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保温桶里的汤往带来的小碗里倒。
他的动作有点笨拙,汤勺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他倒得很慢,眼睛盯着汤面,生怕洒出来一滴。
奶白色的鱼汤从桶口倾泻而出,带着一股浓郁的鲜香气,混着姜丝和葱花的味道,在空气里铺开,像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空气里画了一道弧线。
汤面微微晃动,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在正午的阳光下闪着碎碎的光,每一朵油花都像一颗被揉碎了的金箔。
汤里沉着几块嫩白的鱼肉,轻轻一晃就散开成一丝一丝的纹理,鱼肉纹理清晰分明,一看就是炖了足够久的火候,连鱼骨上的肉都微微裂开了。
他把碗端到温阮面前,又夹了几个虾饺,每一只都白白胖胖地码在碟子里,虾肉淡粉的颜色从半透明的皮子里透出来,像被裹了一层薄纱的珍珠,褶子捏得整整齐齐。
他又从环保袋里掏出一双竹筷、一个瓷勺、一张折叠好的餐巾纸——一样一样地摆好,摆完之后退后半步,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像个等待老师打分的小学生,连呼吸都放轻了,胸腔几乎没在起伏,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眼睛里写满了“你快喝快喝快喝”的催促。

“宝,尝尝。”
他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紧张,连音量都比平时小了一截,像怕声音太大会把汤震凉似的。

“我特意让茶楼的阿姨少放了盐,你上次说外面的东西太咸。”

“鱼汤我炖了四十分钟,应该够白了。”
温阮拿起勺子,低头舀了一勺。
她吹了吹,气息拂过汤面,把热气吹散成一小片白雾,然后她把勺子送到嘴边,喝了一口。
奶白色的汤汁在舌尖化开,鲜甜的味道瞬间弥漫开来,先是鱼本身的清鲜,然后是姜丝驱散了腥气后留下的纯净的甜,最后是葱花在唇齿间爆开的微辛和一丝丝胡椒粉暖融融的回甘,在喉咙深处铺开一层温热的暖意。
汤的质地醇厚但不腻,像被文火慢慢煨进了每一滴水分子里。
她抬起头。
许鑫蓁正紧紧盯着她,连呼吸都放轻了,胸腔几乎没在起伏,那双桃花眼里写满了紧张和期待,像一只把自己的玩具叼到主人面前、等待被摸头的金毛,尾巴都绷直了,整条尾巴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
他的左眼甚至微微眯了一下,那是他紧张的标志性小动作,平时只有比赛打到关键团战的时候才会出现,像是他在用整个身体等待一个答案。

“怎么样?”
他忍不住问,声音都带上了点颤音,像一根被拉满的弦,每一个字都绷得紧紧的。

“是不是有点淡?我炖的时候没敢放太多盐——”
温阮放下勺子,勺子轻轻碰在碗沿上发出一声极细的“叮”。
她看着他。
“……嗯。”

她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极浅的弧度,梨涡若隐若现。
“勉强及格吧。”


“才及格?!”
许鑫蓁瞬间炸毛了。他整个人从收银台前弹起来,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连后脑勺那撮呆毛都跟着蹦了一下,炸得更高了,像一根被拉直的天线。
他伸手指着那碗汤,指头在汤面上方晃了晃,痛心疾首地控诉,声音都带了点委屈的破音。

“我炖了四十分钟!四十分钟!”

“你知道这四十分钟我是怎么过的吗?”
温阮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
指尖攥住黑色卫衣下摆的布料,轻轻一拽,他整个人被她拽得往前趔趄了半步,膝盖磕在收银台边缘发出“咚”的一声闷响,但他没躲,反而顺着她的力道又往前凑了凑。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骗你的,蓁蓁。”

她轻声说,声音像一片落在水面上的叶子。
“很好喝。”


“——”
“比我喝过的所有鱼汤都好喝。”

许鑫蓁愣住了。
他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鼻梁上那道浅浅的、笑起来就会弯起来的细纹,看着她眼底自己的倒影——一个小小的、模糊的黑色轮廓,嵌在她瞳孔的琥珀色深处,边缘被光晕染得柔软。
他低下头,弯下腰,凑到她耳边,帽子檐蹭过她的发丝,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上,带起一片细密的痒。他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

“那……老婆晚上还想吃什么?”
他的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耳垂,呼吸带着鱼汤的鲜气和一点他惯用的漱口水的薄荷味,温热地扑在她耳后的皮肤上,那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浮起一层浅粉,像被晚霞染过一样。
温阮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他鼻梁上的那颗小痣,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鱼汤香气和洗衣液的味道,心跳突然漏了一拍。
他眯着眼睛等答案的样子像一只趴在你膝盖上等着被顺毛的大型犬,耐心为零但努力装出了百分之百的乖巧,连呼吸都放慢了等着她的回答。
“你做什么。”

她的声音也压低了,和他一样轻声,像怕惊动了什么。
“我都想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