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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蓁蓁最厉害了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2年4月2日·星期六·中午。

屿书书店。

广州四月的正午阳光像个不请自来的热情邻居,吭哧吭哧地从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挤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切出几块亮堂堂的光斑,光斑边缘被窗框切割成规整的矩形,像被谁用尺子画上去的。

里面浮动着细密的灰尘粒子,在光柱里缓慢地打着转,像一罐被倒出来的、缓慢流淌的金色蜂蜜,在空气里一圈一圈地漾开,把整个书店浸泡在一种慵懒的、暖融融的静默里。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特有的、混合着咖啡豆微苦的香气,那是油墨褪色后留下的、被时间烘焙过的味道,混着墙角那盆绿萝蒸腾出的水汽,在午间静谧的暖意里慢慢发酵,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旧歌。

店里没什么客人。

几个戴着耳机的大学生趴在角落的长桌上赶论文,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光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片专注的青白色,手指在键盘上偶尔敲一下,然后停很久,盯着屏幕发呆。

靠窗的沙发上蜷着一个看漫画的初中生,脚趾头悬在沙发边缘晃来晃去,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到卷边的《咒术回战》,手指捻着书页的边缘,偶尔翻一页发出沙沙的轻响。

空气里只有翻页的沙沙声和空调低沉的嗡鸣,像一首只有低音部的曲子,被午后的阳光泡得软绵绵的。

温阮坐在收银台后面,整个人被午后偏斜的光线拢着,后脑勺的发丝边缘被照成了浅金色,一根一根地发光。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针织开衫,里面是件浅蓝色的棉布衬衫,扣子系到第二颗,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皮肤,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腕上一条细细的银链子在她翻书时轻轻晃动,链子上挂着一颗极小的、几乎看不见的狐狸形状的吊坠——是许鑫蓁上次路过夜市看到硬要买的,说“这个像我,你戴着”然后自己掏了钱。

她正低头翻着一本新进的画册,是法国某位摄影师的黑白摄影集,扉页上印着一片雾蒙蒙的海岸线,浪花的纹理在银盐相纸上呈现出一种温柔的颗粒感,像被时间抚摸过的手印。

她翻到第三页的时候,挂在门上的铜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当”响。

铜铃是她上个月从旧货市场淘来的,黄铜的表面已经氧化出斑驳的绿锈,像被人遗忘在雨里很久的一枚旧币,撞在门框上发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的余韵,像被风摇响的、生了锈的风铃,尾巴上还带着一点颤。

伴随着初春微凉的穿堂风,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那个身影很高,肩宽腿长,把门口的阳光挡去了大半,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拉得长长的、黑黢黢的轮廓,头顶的影子一直延伸到收银台前三步远的位置。

来人穿着一件极其低调的黑色连帽卫衣,帽子拉得极高,帽檐几乎遮住了整张脸的上半部分,只露出一个线条分明的下巴尖和一小截因为低头而微微弯曲的脖颈,下颌线在光线下绷出一道硬朗的弧度。

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平光镜,镜片在阳光下反着光,看不清后面的眼睛,镜框的边角有一点细微的磨损,是上周被他从玄关柜上捡走时磕到的。

脸上还挂着一个硕大的黑色医用口罩,从鼻梁一直拉到下巴,把半张脸遮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两个呼吸孔的位置在微微透出热气。

整个人的伪装程度大概相当于把“我是可疑分子”六个大字写在脑门上,还加了下划线。

他手里提着一个极其眼熟的银色保温桶——温阮认得那个保温桶,桶身上印着“TTG”的队标,是许鑫蓁死皮赖脸跟战队运营要的周边,拿回来的时候高兴得跟捡了钱一样,说“我要拿这个给我老婆送饭,有排面。钎宝那个狗东西只能拿塑料袋装饭,我比他高级多了”。

另一只手还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袋口露出一角透明的保鲜盒,里面隐约能看到码得整整齐齐的虾饺,一个个白白胖胖地挤在一起,像一排排圆润的小元宝,旁边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草莓和芒果混在一起,红黄相间,淋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他走路的姿势极其诡异。

明明是个身高一米八、腿长一米二、平时走路带风恨不得把整个训练室的地板踩出火星子的职业选手,此刻却佝偻着背,缩着脖子,肩膀往内扣,把整个上半身折成一个“C”形,脚步轻得像只偷鸡的猫,脚后跟先着地,然后前脚掌慢慢放下来,每一步都经过精密的降噪处理,连鞋底和地板之间的摩擦声都被他压缩到了最小音量,整个人像一台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步兵机器人,走两步还要停下来左右看一眼。

他边走边左右环顾,脖子转动的时候整个脑袋连带着帽檐一起转,像一个三百六十度旋转的监控摄像头在扫描敌情,每次转头都能听到帽檐面料摩擦发出的细微沙沙声。

他确认店里没什么人注意他——角落那几个大学生头都没抬,手指在键盘上象征性地敲了两下;沙发上的初中生正在翻页,翻页声清晰可闻——然后径直走到收银台前,把保温桶往桌上一放。

保温桶底座撞击桌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显得格外突兀,发出“咚”的一声闷响,震得桌面上那支笔滚了半圈,笔尖在桌面上划出一道浅淡的蓝痕,又停住了。

他清了清嗓子。然后用一种刻意压低的、充满磁性(其实是因为戴着口罩有点闷气)的嗓音,对着温阮说。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您好,您的外卖到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麻烦给个五星好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要带截图的,老板。”

他的声音被口罩闷了一层,又故意压低了八度,听起来像从一口深井里传上来的回音,每一个字都裹着一层模糊的棉絮,在空气中闷闷地散开。

温阮翻书的手顿住了。

她的手指停在画册的第四页,指尖压在黑白照片的边角上,过了两秒才慢慢抬起来,指腹离开书页的时候带起极轻的一声“嘶”。

她抬起头。

目光越过那副黑框平光镜——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太熟悉了,眼尾微微上挑的弧度,瞳孔在镜片后闪着一点碎光,像藏在玻璃后面的星星,睫毛又长又密,此刻正以一种极其刻意的“无辜”姿态眨巴着,连眨了三下,像一只试图装作自己是毛绒玩具的活狐狸,每一次眨眼都带着一种“我什么都没干我就是来送外卖的”的天真。

她认出那双眼睛了。

她从上到下把他打量了一遍:黑色卫衣——他上个月在淘宝买的,衣摆内侧还沾着一小块洗不掉的番茄酱渍,只有她翻他衣服的时候会注意到;黑框平光镜——她上周在书店整理货架时从旧书堆里翻出来的,某本侦探小说里夹着的赠品,她随手丢在玄关柜上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捡走了;黑色口罩——购于楼下便利店,三块五一个,独立包装,外包装袋还躺在玄关垃圾桶里,今早她扔垃圾的时候瞥见的,包装袋上还印着“医用级别·三片装”的小字。

整个人的伪装程度大概相当于“我穿了隐身衣你们看不见我但我其实站在你们面前而且还打了个喷嚏”。

店里那几个赶论文的大学生也被这动静吸引了。

靠窗那个女生抬起头,目光扫过收银台前那个鬼鬼祟祟的高大背影,扫过卫衣上那个银色的队标——队标在午后的光线下反着一小片白光——然后她盯着那个队标看了两秒,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倒吸的声音在安静的店里格外清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声音压得像气音,但兴奋度直接冲破天花板。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卧槽……那个队标……是不是附近那个TTG的?这小哥怎么长得有点像……像那个谁……那个中单……”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嘘!”

旁边的同伴赶紧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把笔记本电脑的屏幕往下压了压,但眼睛已经亮得像两盏探照灯,瞳孔里映着许鑫蓁那件黑色卫衣的轮廓。

万能角色
万能角色

“别声张别声张……让我先拍张照——”

温阮强忍着嘴角的抽搐,那根嘴角的肌肉已经绷到了极限,像一个快要决堤的堤坝,堤坝的表面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纹。

她垂下眼睫,配合地拿起手机,装模作样地扫了一下保温桶上那个并不存在的条形码——保温桶表面光溜溜的,什么码都没有,她的手机摄像头在银色的桶身上晃了一圈,扫到的是桶壁反光和自己手掌的倒影,“滴”了一声,扫到的是自己手机壳上的图案。

温阮

“嗯。”

温阮

她清了清嗓子,语气平淡得像在念一份采购清单,但嘴角已经翘起了几毫米。

温阮

“外卖员先生,请问您的订单备注是‘加辣加醋多加葱’,对吗?”

温阮

黑衣人(许鑫蓁)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他整个人的重心从左脚换到了右脚,又换回了左脚,膝盖微弯了一下又绷直,像一个突然被考官抽问而没复习的学生,连帽檐都跟着他的僵硬轻轻晃了一下。

他似乎完全没料到温阮会这么配合,原本准备好的“霸道总裁送餐”剧本瞬间卡壳——他本来预期的是她直接拆穿他,然后他顺势摘口罩耍帅,说“惊不惊喜意不意外”,然后得到老婆一个感动的拥抱。

但现在的剧情走向明显偏离了他的预设轨道,像一辆突然变道的赛车冲进了陌生的弯道。

他沉默了两秒。

那双从帽檐下透出来的眼睛眨了两下,透出一丝迷茫,像一个演员发现自己拿到了错的剧本,正在飞速重读台词。然后他点了点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幅度比平时大了一圈。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对。”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是我送的,宝……女士。”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加辣加醋多加葱,全部符合要求。”

温阮

“好的。”

温阮

温阮放下手机,双手托腮,手肘撑在桌面上,十指交叉垫在下巴下面,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梨涡若隐若现的笑容。

温阮

“那麻烦外卖员先生把口罩摘一下,我需要核对一下您的‘配送员颜值’是否符合本店标准。”

温阮
温阮

“本店有规定,颜值低于八分的配送员需要额外加收服务费。”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

许鑫蓁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得很深,整件黑色卫衣的胸围都鼓起来了一瞬,胸膛肉眼可见地膨胀了一圈,然后慢慢吐出来,帽檐被气流顶得轻轻晃了一下,又落回原位。

他知道自己今天这波操作算是彻底翻车了。

翻得比他在训练赛里用火舞一闪撞墙还彻底。

本来是想给老婆一个惊喜的。

早上出门前,他信誓旦旦地跟温阮说中午要和周诣涛他们打排位。

——结果九点半到基地坐了一会儿,他坐在训练室的电竞椅上转了三圈,盯着手机屏幕上巅峰赛的匹配界面看了十秒钟,然后“啪”地把耳机摘下来扔在桌上,耳机砸在桌面上弹了一下。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不打了。”

周诣涛正在调试外设,键盘被他碰得噼里啪啦响,闻言抬头看他。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什么不打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今天中午不打排位,我有事。”

许鑫蓁站起身,从椅背上捞起外套就往门口走,拉链都没拉,外套在他身后翻飞了一下。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你去哪——”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管我去哪。”

他已经走到了训练室门口,回头冲钎城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一种“我自有安排”的得意。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老婆昨天说想吃虾饺。”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她说书店旁边那家茶楼的虾饺皮薄馅大。”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去买虾饺。”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顺便给她炖个鱼汤。”

周诣涛愣了两秒。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用一种“我早就料到了”的表情看着许鑫蓁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对着空气说了一句。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恋爱脑。”

然后把椅子转回电脑前,拿起手机,给温阮发了一条微信: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你老公抛下我跑了。』

温阮当时正在书店整理书架,一本一本把新到的书按照字母顺序插进架子里,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手里的书顿了一下,是一本诗集,封面印着一只飞鸟。

她低头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把那本诗集插进架子,手指碰着书脊推了一下,让它和其他书对齐。

现在许鑫蓁像个傻子一样站在收银台前,被老婆当成了外卖员,被几个大学生当成了疑似选手,整个书店的静谧气氛被他一己之力搅成了尴尬的泥潭,连空气都变得黏稠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温阮。”

他终于放弃了伪装,一把扯下口罩,挂在他左耳上的那根绳子崩开的时候弹了一下他的耳垂,他“嘶”了一声,皱了下眉,整张脸露了出来——因为厨房油烟而微微泛红的脸颊,额头沁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在光线下亮晶晶的,鬓角的碎发被汗水黏在太阳穴上,弯弯曲曲地贴着皮肤,左脸上还有一小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上的面粉印子,又白又细地斜在颧骨下方,像一道被画歪了的纹身,大约有三厘米长,末端渐渐变淡消失在皮肤里。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瞳孔里倒映着温阮的脸,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和理直气壮的混合体,像一只叼着骨头回来却被主人忽略了的大型犬。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就不夸夸我吗?我可是推了钎城的排位,专门来给你送饭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他那个狗东西肯定在群里骂我了,说不定已经在做表情包了。”

许鑫蓁深吸了第二口气。

这一次比刚才那口更深,吸完之后他缓缓呼出来,整个人像一颗被泄了气的皮球,双肩往下塌了半寸,目光里带着一种“我已经习惯了这个世界对我的恶意”的疲惫坦然,连后脑勺那撮呆毛都蔫了一点点。

温阮看着他,看着他因为忙碌而显得有些狼狈的脸——鬓角的汗还没干,在光线下折射着细碎的光点;脸颊的潮红还没褪,像被暖风熏过一样;那道面粉印子在光线下白得发光,像一小片被遗忘在皮肤上的雪。

他的呼吸还有点喘。

眼底那层薄红不知道是油烟熏的还是热的,睫毛上挂着一点细密的水汽,像早晨草叶上的露珠,在光线下闪了一下。

她眼底的笑意终于藏不住了。

她伸出手,轻轻帮他理了理卫衣的帽子,指尖擦过他微热的耳垂,他的耳垂烫得像一块刚烤好的小饼干,指尖碰上去的时候他微微缩了一下,像被烫到了一样。

她把帽檐从他额头上推上去一点,露出被压出红印子的额头——一道浅淡的横纹横在眉心上方,是被帽檐压了太久留下的——又顺手蹭掉了他颧骨下方那道面粉印子,指腹抹过他皮肤的时候感觉到他微微缩了一下,像一只被挠到痒处的猫,整个人的重心往她这边偏了偏。

温阮

“夸。”

温阮

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只有他能听出的、被压得很低的温柔,像藏在风里的一小片暖意。

温阮

“我们蓁蓁最厉害了,不仅能打中单,还能当外卖员。”

温阮
温阮

“就是不知道这个外卖员,能不能胜任‘书店兼职老板’的岗位?”

温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