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当然温阮也知道他了如指掌。
所以今天早上七点零三分,当许鑫蓁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特种兵一样光着脚悄无声息地摸进厨房,脚趾头被微凉的木地板冰得缩了一下但硬是没出声,用极其精准的手法从吊柜第三层把那盒巧克力掏出来的时候,温阮正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但耳朵醒着。
她听见了厨房木地板第三块和第四块之间那一小块微微下陷的声音——那是许鑫蓁的体重踩在特定位置时才会发出的、她早就熟记于心的声响,每一下都精准地踩在那个松动的地板缝上。
她还听见了柜门被极其缓慢打开的“吱——呀——”声,那声音拖了大概五秒才结束,比乌龟爬还慢,以及某人因为太着急拆包装而把金色丝带扯断时发出的“嘶”的一声,然后是一声压抑的“操”和轻微的“没事没事”的自言自语。
但她没动。
她就是想看看这个人到底能嘴硬到什么程度。
现在她看到了。

“……”
许鑫蓁看着自己指尖的罪证,又看了看温阮那张写满“我就知道”的脸——她嘴角压着笑,梨涡若隐若现,眼神却故意装得平静无波,那副“我什么都知道了但你继续编”的表情比直接拆穿他还可怕。
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在零点零一秒内找到一个能让自己体面下台阶的借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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甲方案,“我做梦梦游吃的”——不行,太假,他梦游只会说梦话骂钎狗,梦里喊的都是“钎狗你上啊”。
乙方案,“这是昨天吃剩下的”——不行,温阮昨天睡前检查过柜子,她是看着他把盖子盖回去的,还问了句“没偷吃吧”,他说“没有,我许鑫蓁什么时候偷吃过零食”。
丙方案,“我是帮你试试味道看看有没有变质”——也不行,她会追问“那你为什么要试一整颗,尝一小块就够了”。
丁方案——没有丁方案了。
大脑警报响了。
没有可用方案。
系统崩溃。尊严清零。血条归零。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温阮终生难忘的决定。
他猛地往床上一躺,动作快得像被人从背后踹了一脚,后脑勺砸进枕头里弹了一下又落回去,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剧烈地晃了一下。
他拉起被子,从下巴开始把自己从头到脚裹了个严严实实,被子边缘在头顶合拢,整个人缩成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圆滚滚的粽子形状,脚趾头从被角露出来蜷了一下又缩回去,像一只急着钻回壳里的蜗牛。
被子里传出一阵布料摩擦的窸窣声,显然他在里面还在进行某种激烈的、把自己卷得更紧的自毁式挣扎,大概是在用脚把被角踩住。
最终,他只在被子的最顶端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缝隙用来呼吸,那条缝隙里飘出一缕热气和他闷在黑暗中的、视死如归的声音。

“汪。”
“……”

温阮愣了一秒,眨了眨眼睛。

“汪!”

“许温阮!你就当你老公是狗吧!”
被窝里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一种“我已经不要脸了你能拿我怎么样”的破罐破摔式的慷慨,尾音甚至往上翘了一下,像是在强调什么。

“汪!汪汪——!”
然后那条缝隙里传来一声更长的、更卖力的——

“嗷呜——!”
那个“嗷呜”拖了老长,尾声还带着点颤,像一只被狼群遗弃的幼崽在月圆之夜进行孤独的呼号。
但问题在于,他的“嗷呜”因为闷在被子里的关系,听起来完全不像狼,倒像一只被人踩了尾巴之后试图装狠的哈士奇,奶凶奶凶的,尾音还破了,变成一声“呜——呃——”的气音,然后被子缝隙里安静了一瞬,像是他自己也被那个破音的“嗷呜”整沉默了。
温阮终于忍不住了。
她笑得弯下了腰,一只手撑着床沿防止自己滑下去,另一只手去扯他的被子,指尖攥住被角使劲往外拉,被子里的人像只被卷在春卷皮里的虾仁一样反抗着、扭动着、发出连绵不绝的抗议声,整条被子在地上床上滚来滚去,脚趾头从被角露出来在空中乱蹬。

“唔——别扯——我已经是一只有尊严的狗了——狗是需要被尊重的——你不能这样对待一个已经承认错误的高级动物——”
“许鑫蓁你幼不幼稚!”

温阮笑得断断续续,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半个身子都探过去跟他拔河,肩胛骨因为用力而绷着,睡袍的领口滑下来露出一截锁骨。
“快出来!你不怕把自己闷缺氧吗?你待会儿还要去训练,闷晕过去我可不负责把你扛下楼!”


“不出来!”
被窝里传来他瓮声瓮气的抗议,声音因为被棉被隔了一层而变得模模糊糊,每个字都像裹了一层棉花,但力度不减,震得被子都跟着抖。

“我已经是一只有尊严的狗了!狗是不能自己掀被子的!除非……”
“除非什么?”

温阮强忍着笑意,配合地问,手指还攥着被角没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被子的布料在她指间拧成了一条绳子。
被窝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声音突然变得黏黏糊糊的,从“英勇就义”模式切换到了“撒娇讨食”模式,带着鼻音,每一个字都像在糖浆里滚过一遍,又软又黏,能把人的骨头都泡酥了。

“除非……除非有人愿意用亲亲来唤醒我。”

“最好是姓温的!”

“一个不够,至少三个。”

“左边脸颊一个,右边脸颊一个,嘴巴上……嘴巴上两个。”

“这是VIP专属唤醒服务。”

“狗也是需要爱的,你懂不懂?这是物种多样性保护。”
温阮深吸一口气。
她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连带着耳朵后面的青筋都在隐隐搏动。
左边一个,右边一个,嘴巴两个。
加起来四个。
她数了一遍又一遍,确认自己没有算错,手指头在被子下面跟着掰了一下又确认了一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