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知道过了多久,这场单方面的“制裁”终于接近尾声。
许鑫蓁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身体和精神都被掏空了——整个人重重地砸在温阮身上,脑袋埋进她颈窝里,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动不动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口贴着她的胸口,心跳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撞在一起,她的比他的慢一点,稳一点,像在给他的那颗慌乱的心打拍子。
温阮被他压得胸口发闷,伸手揉了揉他汗湿的头发,指尖穿过他湿漉漉的发根,带着安抚的力道,轻声问。
“还生气吗?”

颈窝里传来一声闷闷的“嗯”,带着浓浓的鼻音,委屈得要命,像一只被雨淋透了的小狗。
他拱了拱,鼻尖蹭着她的皮肤,又闷闷地补了一句。

“……气。”
“气什么?”


“气你对他笑。”
声音又闷又小,像是自己也觉得这个理由有点站不住脚,但他就是不肯改口。
温阮弯了弯嘴角,故意逗他。
“那明天我还去书店……”


“你敢!”
许鑫蓁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狗,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干净,睫毛上甚至还挂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潮意,后脑勺的头发翘得乱七八糟的。

“你敢那样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

温阮忍着笑问。
许鑫蓁憋了半天,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是在脑子里检索了一整遍可供使用的“威胁手段”,但每一个都在脑海里自己先宣告失败了——不可能不让她去书店,不可能把她关在家里,不可能把她绑在身边。
最后他的眼神从“凶狠”慢慢软成一滩水,把脸埋回她的颈窝,闷声闷气地嘟囔,声音里带着一种“我知道我幼稚但我就是控制不住”的认命和不服。

“我就把你扛回家,天天让你下不来床。”
温阮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胸腔的震动传到他身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她伸手抱住这个在外是“毒舌战神”、在自己面前却连吃醋都要用这种方式发泄的幼稚鬼,掌心贴着他后背,感觉到他绷紧的肌肉一点一点地松开,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慢慢地露出了肚皮。
“好。”

她轻声哄着,像哄一只炸毛的萨摩耶。
“以后我只对你笑,好不好?”

“对别人只动嘴皮子不动眼睛,行不行?”

“嗯?蓁蓁?”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把她抱得更紧了,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他的脸埋在她颈窝里,嘴唇贴着她的锁骨,声音含含糊糊的,像是从很深的、只有她能触及的地方挤出来的。

“……那也不行。”

“动嘴皮子也不行。”
“那要怎么才行?”

“你说说看。”

许鑫蓁想了想。

“……你以后站在梯子上的时候,我必须在下面。”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肩膀开始抖,笑出了一声。
“你站在下面干嘛?”


“接你啊。”
他理直气壮地说,闷闷的声音里带着一点“这有什么好笑的”的严肃

“万一梯子晃了呢?万一你没站稳呢?万一你摔下来了……我接着你。”

“反正我在下面,摔也摔我身上。”
温阮的笑声忽然停了。
她低头看着埋在自己颈窝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他的耳朵还是红的,从耳垂一路红到了耳尖,在卧室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薄薄的粉色。
他的呼吸喷在她锁骨上,温热的,潮湿的,带着洗完澡之后残留的薄荷味和她刚才蹭到他身上的草莓汁的甜香。她的指尖在他后脑勺的发根里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揉了揉。
“……幼稚。”

她声音软得不像话。

“就幼稚。”
他嘟囔着,把她搂得更紧了。

“你惯的。”

“你自己惯的。”

“你负责。”
温阮叹了口气,但那口气叹到一半就变成了笑,闷在他头顶的头发里,闷闷的,碎碎的。
“行,我负责。”

窗外的夜色温柔,广州三月底的潮湿空气从窗户缝里挤进来,把窗帘掀了一下又放下。
出租屋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呼吸声——一个比另一个慢半拍,但慢慢地、慢慢地,变成了同一个频率,像两首不同的曲子渐渐找到了同一个节拍。
床头柜上那盘草莓安安静静地待在盘子里,有几颗滚到了地毯上,在地毯绒面上留下几道浅浅的红色汁水印,旁边是两颗扭成麻花状滚在一起的草莓。
这场因为“边界感”引发的闹剧,最终以许鑫蓁的“床榻制裁”和温阮的温柔包容,画上了一个带着草莓味儿的句号!
毕竟,在这个家里,许鑫蓁永远是那个嘴硬心软、爱老婆爱到骨子里的“妻管严”——只不过他的“管”,从来都是用抱的,不是用说的。
过了好一会儿,温阮感觉脖子旁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低头一看,许鑫蓁已经闭眼了,睫毛安安静静地垂着,呼吸又轻又稳,像是累极了终于沉进了睡眠里。
他的手臂还环在她腰上,没有一点松开的意思,像一只终于把骨头埋进了安全地方的狗。
温阮没动。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他后脑勺的头发——那撮翘起来的碎发还是倔强地竖着。
她笑了一下,然后侧过头,在他发顶上落了一个很轻的吻。
“睡吧,狸狸。”

她轻声说,声音小得像是说给两个人之间那点仅存的空气听的。
窗外广州三月的夜色安安静静地铺着,木棉花偶尔落一朵在楼下的人行道上,发出轻轻的啪嗒声。
屋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棵被风吹过的树,树冠靠在一起,怎么分都分不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