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空气里还带着点闷热的湿意,广州三月底的回南天苟延残喘地赖着不走,窗玻璃上凝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把对面楼栋的灯火晕成一团模糊的暖色光斑。
楼下的糖水铺已经收了摊,只有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犬吠和谁家关窗的声响,闷闷的,像被湿棉花捂住了。
广州TTG的出租屋里,气氛却比外面的天气还要沉闷。
许鑫蓁正盘腿坐在沙发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像只炸了毛的萨摩耶,死死盯着正在厨房切水果的温阮。
他的手机倒扣在茶几上,屏幕暗着,他连巅峰赛都没心思开了,电视也关着,客厅里安静得只剩厨房里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和他自己因为憋气而格外粗重的呼吸。
事情的起因,是温阮白天去书店时,有个常来的男顾客因为够不到顶层的书,温阮搬了梯子爬上去帮人拿了一下,还顺便递了杯温水——那本书放在最上面那层,书架有三米高,她自己够着也有点费力,但人家开了口她总不能拒绝。
递水是因为人家咳了两声,她顺手倒了一杯。
这本是再正常不过的待客之道,偏偏被来书店找温阮吃饭的许鑫蓁撞了个正着。
当时他站在书店门口,手里还拎着两盒刚出锅的肠粉,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展开,就看到温阮站在梯子上,侧着身,把一本厚厚的精装书递给下面一个穿着灰色卫衣、戴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的男顾客。
她低头递书的时候碎发垂下来几缕挂在耳边,嘴角带着那种营业式的礼貌微笑——不深,但弧度刚好,梨涡若隐若现。
男顾客接过书的时候手指碰到她指尖,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温阮回了一句“没事,下次够不着喊我就行”。
然后许鑫蓁的脸就黑透了。
灰色的卫衣、斯文的眼镜、书放在最顶层、她爬了梯子、她递了水、她笑了。
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自动组装成了一部他绝对不想看的短片,每一帧都戳在他肺管子上。
他当场冲温阮笑了一下——那个笑比哭还难看,嘴角抽着,眼神能杀人。
但他硬是咬着后槽牙,当着那个男顾客的面,三两步跨过去,一把揽过温阮的肩膀,力道大得她差点没站稳,下巴几乎要搁到她头顶上,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

“哟,温老板这服务真周到,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这儿是海底捞呢。”
那个男顾客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和温阮之间那几乎为零的距离,识趣地拿着书走了,临走还说了句“谢谢老板娘”。
但这句话让许鑫蓁更不爽了——谁准你叫她老板娘了?你叫谁老板娘呢?
温阮把梯子收起来放回角落,淡淡地扫了他一眼。
“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
许鑫蓁把肠粉往收银台上一放,重重地。

“我不来还不知道你在这儿当服务员呢。”

“上上下下的,多危险。”

“还给人倒水。”

“你给你自己倒过几次水?”
温阮没接话,瞥了一眼肠粉的盒子。
“肠粉凉了。”

“你买了多久了?”

许鑫蓁没回答——他在门口站了大概三分钟,把整个过程全看完了才进来的。
这件事在他的脑子里绕了一整天,绕成了一个大疙瘩,疙瘩上面还缠着麻绳,麻绳上打着死结。
回到家之后他坐在沙发上酝酿了半个小时的情绪——其实也不是酝酿,就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那男的眼神不对、那本书放得那么高、她怎么能爬那么高的梯子、她怎么能对他笑、她怎么能把手递过去——他越想越攥紧了拳头,指甲在掌心里掐出四个月牙印。
现在,这股无名火终于在卧室里迎来了总爆发。
温阮洗完澡换了睡袍,刚把切好的草莓端进卧室,还没来得及开口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就被许鑫蓁一把拽了过去。
他的手扣住她手腕往自己怀里一带,草莓在盘子里晃了两下,“啪嗒啪嗒”滚出两颗掉在地毯上,红色的小果子在浅色的绒面上弹了一下,滚到了床脚。
温阮整个人已经跌进了一个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他刚洗过澡,头发还半湿着,散发着他惯用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混着他自己那种温热的、带着点少年气的体温。
“许鑫蓁,你干嘛……”

温阮手里的盘子被他抽走了随手搁在床头柜上,草莓在盘沿晃了一下又停住。她被他箍着腰,整个人往后仰,后背贴上他胸口。

“干嘛?”
许鑫蓁冷笑一声,那双平时在赛场上锐利如刀的眼睛,此刻却透着股委屈巴巴的狠劲儿,像是被人抢了肉骨头又找不回来的狼狗,眼底烧着一团他自己都说不清的火。
他一把将温阮压在柔软的被褥间,长腿一跨,膝盖顶在她腿侧,整个人罩在她上方,直接封死了她所有逃跑的路线。
床垫陷下去一块,弹簧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像是也在表示不满。

“温阮,你行啊。”
他咬牙切齿地凑到她耳边,声音低哑得像是在磨牙,热气喷在她耳廓上,痒得她缩了一下脖子。

“拿书、倒水,还冲人家笑?”

“你对我都没笑得这么甜过!”

“你什么时候对我爬过梯子?你什么时候给我递过水?你什么时候对我说‘下次够不着喊我就行’?”
温阮被他这副吃醋的模样逗得想笑,嘴角刚弯起来又赶紧压下去,刚想解释。
“我只是……”


“闭嘴!”
许鑫蓁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嘴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又低又烫。

“你不用说。”

“我不想听。”

“你说了我也——”
他忽然顿住了,像是自己也觉得这话没有逻辑。
但他向来是嘴比脑子快的人,既然话已经出了口,就不可能再收回去。
他干脆不说了,直接低头,狠狠咬住了她的嘴唇。
这个吻跟平时完全不一样。
平时他亲她的时候总是带着点笑意,亲完还要说句“老婆真甜”之类的废话,但今天的吻又凶又急,像要把她整个人吞进去才甘心。
他的牙齿轻轻磕在她下唇上,带着一种“你是我的”的蛮横和“谁都不准碰”的宣告,舌尖撬开她齿关的时候没有丝毫犹豫。
温阮被他亲得喘不过气,嘴唇又麻又烫,连呜咽声都被他堵在喉咙里咽了回去,只能伸手去推他的胸膛,结果反而被他一把攥住手腕,死死按在头顶的枕头上,掌心贴着她腕骨,指节收紧,十指交扣,把她两只手都锁在枕面上。

“推什么推?心虚了?许温阮?”
许鑫蓁终于松开她被吻得泛红微肿的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他的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浓烈的占有欲,颧骨上浮着一层薄红,像是那点委屈和赌气全烧到了脸上。
他低垂着眼看她,像狼在看猎物,又像在确认猎物没有受伤,但嘴上半句软话都不肯说。
温阮被他压在枕头上,仰面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卧室里只开着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光线从他背后打过来,在他轮廓边缘镶了一圈模糊的金边。
他的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从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硬得像刀刻的。
他的耳根泛着红,呼吸又重又急,但她能感觉到他扣在她腕间的手指在微微发颤——很轻很轻的颤,像一根被拉到极限的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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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鑫蓁动作微微一顿,脊背僵了一下,随即又更用力地压了下来——但那股力道里多了一点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克制,像是被她的声音扎了一下,不敢完全放任自己。
他别过脸,不肯看她泛红的眼眶,下巴绷成一条硬邦邦的线,只是死死咬着她的锁骨,用力到留下了一圈浅浅的牙印,像是在发泄什么说不出口的慌张,又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是真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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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手指从他后背滑到后颈,攥着他后脑勺半湿的短发,指缝间全是潮热的汗意。
她看着许鑫蓁紧绷的下颌线——那道线条从他下巴一直延伸到耳根,硬得像刀刻的——和他微微发红的耳根,看着他因为用力而绷紧的肩胛骨,看着他睫毛上挂着的一层薄薄的水汽——她突然就明白了。
这哪里是生气,这分明是怕失去她的恐慌。
他越用力抱她、越不让她躲,越说明他害怕。
“还气呢?”

她松开攥着他后背衣料的手指,慢慢抬起来,指尖触上他绷紧的下颌线,轻轻蹭了一下,顺着那道硬邦邦的线条滑到他嘴角
“你下巴都绷成这样了,不酸吗?”

许鑫蓁没说话,只是扣着她手腕的手指又收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