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2年3月27日·星期日·广州。
客厅里那盏暖黄的落地灯开着,照得整个出租屋像块被烤得恰到好处的红薯,暖融融的光铺在木地板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广州三月底的晚上还有点凉,窗户关得严严实实,空气里飘着紫菜蛋花汤的味道——温阮刚下的那撮葱花还在锅里打转,随着汤面的波纹轻轻转圈。
许鑫蓁斜躺在沙发上,姿势极其扭曲,像一条被主人遗忘在阳台的咸鱼,脑袋歪在靠垫上,一条腿搭在沙发靠背顶端,另一条腿悬在扶手外面晃荡着。
他穿着件灰白色的宽松T恤,领口歪到了左边肩膀,裤腿卷到膝盖,脚丫子搭在沙发扶手上,脚趾头偶尔蜷一下又松开。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表情介于“我快死了”和“训练赛好像还行”之间,嘴角微微撇着,像一只被世界遗忘了的猫。
今天训练赛打完了,周诣涛那个狗东西又拿他开涮,说他最近状态下滑是因为“恋爱脑”——训练赛休息的时候,周诣涛当着全队的面说了句“尾子你是不是被老婆养胖了,操作都慢了半拍”,许鑫蓁当时骂回去了,把他那杯水差点泼过去,但现在确实有点累。
温阮在厨房煮汤,咕噜噜的声音听着就很安详,他正准备闭眼眯一会儿,余光瞥见温阮的手机落在茶几上,屏幕朝上,亮着。
他本来只是想看看她有没有在群里吐槽他。
毕竟他今天训练赛又坑了一把,钎城那狗东西估计已经把截图发群了。
熟练地解锁——她密码他早就知道了,是他生日,这姑娘傻得可爱,连手机解锁密码都设成他的生日,他第一次发现的时候愣了好久。
然后他点开了微信。
没有群聊的新消息。
只有许嘉欣发了张团团趴在地上画奥特曼的照片,配文“你外甥今天画了八个奥特曼,说有三个是送给你的,你自己认领一下”。
许鑫蓁看着那八个歪歪扭扭的奥特曼,嘴角翘了一下,正打算放下手机,手一滑,点开了相册。
许鑫蓁没当回事,打算退出去,结果手一滑,他余光扫到了最底下第一张照片的缩略图——摆盘精致得不像话,金色的盘子,深色的酱汁,旁边有个他叫不出名字的酒杯,杯沿上还缀着一片薄荷叶。
他点开了。
然后他就出不去了。
第一张:香煎鹅肝配松露烩饭。
许鑫蓁盯着屏幕,眉头微微挑起,凑近了一寸

“哟,这鹅肝煎得挺专业啊……这玩意儿我上次在B站看过教程,一块鹅肝两百多。”
他放大看了看,煎得确实好,表面焦脆,中间嫩得流油,松露片撒得跟不要钱似的,一片叠一片,像在盘子上铺了一层精致的雪花。

“这摆盘比我做的精致多了……这酱汁是红酒汁吧?看这光泽,跟镜子似的。”

“挺会吃啊。”
他嘟囔了一句,划到下一张,大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
第二张:A5级炭烤和牛。
照片拍得挺随意,甚至有点糊,像是顺手一拍,镜头都歪了那么一点点。
但那肉的纹理——那个油脂分布,那个大理石花纹,像一幅被造物主精心绘制的画,那个在灯光下泛着的、艺术品一样的光泽,每一道脂肪纹路都像被尺子量过。
旁边配着一小撮岩盐和芥末,炭烤的焦痕恰到好处,肉片上还带着微微的炭火印记,边缘卷起一点焦色。
许鑫蓁下意识咽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脑子里自动换算了一下价格。
之前温阮说想吃烤肉,他搜过A5和牛的价格,那个数字在他脑子里刻得清清楚楚,比他的战术复盘还清楚。

“……我靠。”
他小声说,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
温阮这张照片上的和牛,看着比他之前吃的还高级,油脂纹路更密更细,颜色更浅——A5里最好的那种,纹路像雪地里的河流。
他划到下一张,手指微微发颤。
第三张:日本冈山晴王葡萄。
一颗颗绿得发光,圆润饱满,像刚从翡翠上切下来的珠子,整齐地码在一个水晶果盘里,果盘边缘雕刻着细碎的花纹。
旁边还摆着一把水果刀,刀刃上沾着水珠,切面处有一颗葡萄被剖开了一半,露出里面翠绿色的果肉,汁水在灯光下反着光。
许鑫蓁盯着那个葡萄看了三秒,瞳孔微微放大。
他想起来了。
去年冬天,她在沙发上窝着看电视,电视里在放什么综艺,有人吃晴王葡萄,她看了好久,眼睫毛都没怎么眨。
他当时说“想吃不?楼下水果店好像有”,她说“太贵了不值得”,然后说“我想吃草莓,草莓便宜”。
他后来给她买了一盒草莓,她吃得挺开心,嘴角沾着草莓汁冲他笑。
她现在回头看这张照片——她家成箱买晴王葡萄。
成。箱。
旁边摞着三四个没拆封的纸箱,纸箱上印着日文标签。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胸膛起伏了一下,继续往左划,指尖在屏幕上摩挲了一下。
第四张:伊比利亚黑标火腿配蜜瓜。
火腿片切得薄如蝉翼,透着诱人的油脂光泽,纹理像什么艺术品——深红色的肌肉间夹着雪花般的白色脂肪,像一幅泼墨画。
旁边蜜瓜切得规规矩矩,摆成扇形,瓜肉是那种熟到刚好的橙黄色,边缘圆润。他看着照片里那个火腿的色泽,脑子里冒出一个数字,是他上次在进口超市看到的标签——伊比利亚黑标,五年陈,一千多一斤。他记得那个价格,因为当时他看了一眼就走了,走的时候还跟钎城说“这火腿比我的键盘还贵”。
第五张:云南空运的黄油煎松茸。
最简单的做法,黄油一煎,撒一点海盐。
松茸切得厚薄均匀,截面那种独特的纹理清清楚楚,像树的年轮一圈圈地荡开。
边缘被黄油煎成微微的金色,中间还是乳白色的,冒着细小的热气。他想起温阮说过,她最喜欢松茸的季节是七八月,那时候家里会从云南空运。
他当时以为“空运”是那种淘宝下单冷链配送,隔天到货叫空运。现在看着这张照片的背景——白色桌布,精致的盘子,旁边还有一双他认得出牌子的筷子——他突然明白“空运”是什么意思了。
是真的从云南的产地,用最快的物流,当天采当天送当天吃,保鲜盒里还垫着松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