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挡住光了

许鑫蓁刚准备放下手机，厨房里传来团团的喊声。

许鑫蓁放下手机走进厨房，发现温阮已经把排骨从冰箱里拿出来了，砧板上摆着一整排洗净的排骨，旁边放着一把锋利的菜刀。

团团正站在小凳子上，两只小胖手扶着台面边缘，仰着头看他，眼睛亮闪闪的，写满了“你快展示一下”的期待。

温阮靠在冰箱门上，双手抱胸，嘴角带笑地看着他。

许鑫蓁看着那把菜刀，又看了看团团——小家伙正歪着头，小嘴微微张着，像是在等他开始表演——他咽了口唾沫，卷起袖子。

他拿起菜刀，手起刀落——第一刀下去切歪了，骨头滑了一下差点蹦出去，他赶紧用另一只手按住，第二刀对准了位置剁下去，排骨被劈成两半，切口虽然不太平整但好在分开了。

他悄悄松了口气，然后继续切，越切越熟练，到最后一根的时候甚至有了几分“大厨风范”，落刀干脆利落，排骨块块大小均匀。

团团在小凳子上看得目不转睛，小脑袋跟着他落刀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像在打拍子。

等许鑫蓁切完最后一根，他发出一声惊叹，那声惊叹拖得长长的，像在看什么了不起的表演。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手指，又看了看团团那张写满崇拜的小脸，嘴角忍不住翘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点压不住的得意。

团团响亮地回答，小巴掌在台面上拍了两下，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小脸还一本正经地点了点。

许鑫蓁的表情又凝固了，嘴角的笑意僵在半路。

温阮在旁边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连冰箱门都被她靠得晃了一下。

切完排骨之后，团团主动申请了第二个任务。

温阮给了他两颗蒜，团团坐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地开始剥。

他剥得很慢，小胖手捏着蒜皮，一点一点地撕，蒜皮撕碎了掉了一地，地板上散落着白色的碎屑，但每一颗被他剥出来的蒜瓣都干干净净的，连根部那一点点硬蒂都被他揪掉了，嫩白嫩白的。

他剥完一颗就举起来给温阮看，小手举得高高的。

许鑫蓁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凑过去，蹲在他旁边。

团团抬头看了看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正在剥的那颗蒜，认真地说，语气像个分物资的小管家。

许鑫蓁张了张嘴。

他又补了一句。

团团想了想，小脑袋歪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

团团认真思考了三秒，小眉毛皱成一团又松开，然后说。

许鑫蓁低头看了看自己站的位置——他确实站在厨房窗户和砧板之间，影子刚好投在台面上，把团团头顶的光挡住了一小块。

他默默地往旁边挪了两步，退到了厨房门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看着那一大一小在台面前忙活的背影——温阮系着围裙在炒糖色，油锅里糖粒化开变成琥珀色的液体，裹住切好的排骨块发出滋啦的声响；团团踩在小凳子上帮她把剥好的蒜瓣一颗一颗放进小碗里，每放一颗嘴里就念叨一句“一颗、两颗、三颗——舅妈四颗了！”，还顺便把掉在台面上的蒜皮拢到一起推到她手边方便她清理，小胖手在台面上划拉的样子认真得像在完成什么大事。

他忽然觉得，自己被安排到门口这件事，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糖醋排骨出锅的时候，厨房里弥漫着酸甜的焦香，深褐色的酱汁裹着每一块排骨，边缘微微焦亮，上面撒着白芝麻和翠绿的葱花。

紧接着温阮又把白灼虾倒进滚水里，虾身迅速变红卷曲，捞出来码得整整齐齐；清蒸鲈鱼放在盘子里，铺上姜丝葱丝，热油浇上去的时候发出滋啦一声响，鱼皮微微皱起，露出底下雪白的鱼肉；菜心在另一口锅里翻炒，蒜末金黄，油光挂得薄而均匀，碧绿碧绿的；排骨莲藕汤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汤色奶白，莲藕炖得粉糯，排骨已经脱骨了。

一桌子菜摆得满满当当——糖醋排骨、白灼虾、清蒸鲈鱼、蒜蓉菜心、还有一小碗单独蒸给团团的水蛋，金黄金黄的，表面光滑得像镜子，最后是一大碗排骨莲藕汤，冒着袅袅的白气。

团团坐在餐桌前，小屁股在椅子上挪来挪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满桌子的菜，像一只盯住了鱼干的小猫，小鼻子一耸一耸地嗅着香气。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这回肚子明明比刚才更鼓了，但他一脸“我真的饿坏了”的表情。

温阮夹了一块排骨放进他碗里，又夹了一只最大的白灼虾，剥了壳递过去，虾肉白嫩完整。

团团低头对着碗里的排骨“呼呼”吹了两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小腮帮子鼓起来嚼了两下。

肉炖得软烂，一抿就化了，酸甜的酱汁裹在舌头上，他嚼了两下，整张小脸瞬间亮了起来，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缺了门牙的豁口在笑容里露出来，声音又响又亮，比刚才还高了八度。

他又夹了一只虾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小脸又亮了一轮，像一盏被按了开关的小夜灯。

然后他又夹了一筷子鱼，温阮帮他挑了鱼肚子上最嫩的那块没刺的肉放进他碗里，白白嫩嫩的，泛着热气。团团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发出一声更加响亮的、拖得长长的赞叹。

温阮又给他夹了一块排骨，顺口问了一句。

团团嘴里塞着排骨，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小仓鼠，嚼了两下咽下去，含含糊糊地、无比认真地回答，还掰着手指头数。

许鑫蓁在旁边咬着排骨笑了半天，差点呛到，伸手拍了拍胸口才缓过来。

他咽下去之后，也用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温阮碗里。

团团立刻停下嘴里的咀嚼，仰起头看看许鑫蓁，又看看温阮碗里那块排骨，然后认真地点了点头，小脸写满了满意。

许鑫蓁筷子上那块刚夹起来的菜心停在半空，虾剥了一半的手指顿住了。

团团认真地看着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每掰一根就说出一个日期，语气条理分明得像在做报告。

许鑫蓁张了张嘴，看看温阮，又看看团团，筷子上的菜心啪嗒一声掉回了盘子里。温阮在对面笑得直不起腰，肩膀一抖一抖的，连筷子都拿不稳了，汤碗差点被她碰得晃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