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什么事?”

“下次来的时候,要说‘舅舅好看’,不能说‘舅舅丑’。”
团团歪着头想了想,像个正在仔细分析方案的战术分析师。

“那得看你表现。”

“你今天表现是合格的,我记着呢。”

“下次表现好我就说。”
许鑫蓁嘴角抽了一下,但没反驳,而是蹲下来平视着他。

“那你说,合格的话,舅舅下次就能升级成‘好看’吗?”
团团又想了想,伸出小胖手比了个“一点点”的手势。

“升级到‘还可以’。”

“再下次才能升级到‘好看’。”

“要按照顺序来,跟打游戏一样,一级一级升的,不能跳级。”
许鑫蓁愣了两秒,然后笑了。

“行,按顺序来。”

“舅舅努力升级。”
团团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

“那你哼歌的时候别跑调。”

“你上次哼的那首我听过,跑调了,跑得很远,比我爸爸的出差还远。”
许鑫蓁愣了两秒,然后转头看向温阮,用眼神问。
“他什么时候听过我哼歌?”
温阮忍着笑,用口型回他。
“你洗澡的时候哼的,他在门口听见了,跟我说了。”

许鑫蓁的表情在短短三秒内经历了“震惊-怀疑-认命”的完整变化,嘴巴张开又合上,最后只憋出一个字。

“……行。”
团团牵着许嘉欣的手走到了门口,回头朝温阮挥了挥小胖手。

“舅妈拜拜!下次来我教你认迪迦!迪迦也很帅!他的头不会装反!”
温阮笑着朝他挥手。
“好,舅妈等你教。”

门关上了。
楼道里传来许嘉欣和团团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远——“妈妈,舅舅今天洗碗的时候有进步,但是哼歌还是跑调的,我刚才听见了”——“你以后长大了别学舅舅哼歌,会找不到女朋友的”——“我不要,我要学舅妈做饭,那样就能找到喜欢我的人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楼道拐角,然后是楼梯间的门“吱呀”一声关上的声响。
许鑫蓁关上门,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张脸上写着“终于完成任务了”的解脱感,然后转头看向温阮——她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一杯水,歪着头看他,嘴角带着笑,像看了一场好戏。
他走过去,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膀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种“累了一天终于能歇会儿”的慵懒和一种从里往外渗出来的柔软。

“……老婆。”
“嗯?”

“谢谢你。”


“忙了一上午,做了一桌子菜,给我姐和团团做饭,还给我留了一份。”
“团团也是我外甥,我做顿饭怎么了。”


“那不一样。”
许鑫蓁把脸埋进她后颈的发丝里,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点他自己都很少听到的那种认真,鼻尖蹭着她后颈的皮肤。

“你对我姐好,对团团好,比对我好还让我觉得……觉得自己运气好。”

“真的,我每次看到你对他们那么好,我就觉得我上辈子可能真的做了点什么了不起的事。”
温阮没动,任他抱着,手里的水杯稳稳的,水温透过杯壁传到她掌心里。
“那你以后对我好点。”


“我什么时候对你不好了?你说,我改。”
“你上次把袜子扔沙发缝里的时候。”


“那是意外——我顺手放的,我以为你会扔进脏衣篮——”
“还有你打团的时候不回消息。”


“那是职业素养——我不是跟你解释过了嘛,打团的时候不能分心——”
“还有你昨晚打呼噜吵得我睡不着。”


“……我打呼噜了?真的假的?我怎么不知道?我睡觉从来不打呼噜的。”
“你不仅打呼噜,你还流口水了。”

“比你外甥今天流得还多,团团是睡着流,你是醒着流。”

许鑫蓁整个人僵在她背后,沉默了三秒,耳根从耳尖开始红起来,像被按了开关的灯泡。
然后他闷闷地把脸往她后颈里埋得更深了,声音带着一种放弃抵抗的认命。

“……那你能不能忘掉这个。”
“不能。”

“我录了音,下次你惹我生气的时候放给你听。”

“你要不要先预习一下?”


“臭温阮你是人吗?!”
“不是哦,我是你老婆。”

“你老婆有特权——”

“温氏特权第六条:妻子可以永久保留丈夫的黑历史,用于日后生活的任何场合,无需提前通知。”

“你外甥刚走,你就要挑战家规了?”

许鑫蓁把脸埋在她肩膀里,闷声笑了好久,笑得整个人都在抖,连带着她也被震得晃了晃。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客厅,落在水槽里还没完全沥干水珠的碗碟上,反射出一片碎碎的金色光点。
温阮靠在他怀里,手里的水杯还在冒着淡淡的热气,后脑勺抵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从刚才的“有点快”慢慢变得平稳沉缓,一下一下地隔着衣料传过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满足感,又带着点刚忙完的放松。
“好了,你现在可以去做别的事了,我今天中午累了,要休息。”


“做什么事?”
“去做一件能让我开心的事。”


“什么事?你说,我做。”
温阮转过身,面对着他,仰着脸看他,眼睛弯弯的,像两只盛满阳光的小月亮。
“你也给我哼首歌。”

“就刚才团团在的时候你想哼但没哼的那首。”


“你怎么知道我想哼?”
“你耳朵动了,我看见了。”

许鑫蓁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嘴角那抹弯弯的弧度,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大概就是她出现在了他生活里,像一个他从来没奢望过的、从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他低下头,凑到她耳边,用那种跑调跑到姥姥家的、但莫名认真得可爱的声音,哼了几句不知道什么歌的调子。
哼完之后他退开,耳朵尖红红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行了,就这些,我存货没了。”

“全部献给你了。”
温阮笑得整个人都在他怀里抖,手里的水杯晃了两晃,差点洒出来。
“你唱歌真的很难听。”


“那你还要我唱。”
“难听我也听。”

她把水杯放到旁边的柜子上,转过身来面对着他,双手环住他的腰,仰着脸看他。
“你难听我也听,你丑我也看,你打呼噜我也睡,你跑调我也给你鼓掌。”

“谁让你是我老公呢。”

许鑫蓁也笑了。
他的手臂环在她腰间,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重新搁回她发顶,声音低低的、闷闷的,却带着一层怎么都藏不住的、从里往外渗出来的软。

“温阮。”
“嗯。”


“下次团团来,我陪他看奥特曼。”

“你歇着,我来做饭。”

“你今天就忙了这么久,我看着都心疼。”
温阮在他怀里仰起头,看了他两秒,然后伸手指戳了戳他的鼻尖。
“那你先学会不跑调。”

“团团都说你跑调了。”


“……这个可能比拿冠军还难。”
“那就慢慢学,反正你有一辈子。”

许鑫蓁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她的鼻尖。

“……嗯。”

“有一辈子。”
窗外的阳光彻底铺满了整个客厅。
厨房里残留的饭菜香还没散尽,排骨汤的余温在瓷碗里慢慢散去,水槽边上放着最后一只没擦干的碗,洗碗海绵搁在碗沿上,滴着水。
沙发上留下了一小块团团睡过的压痕,垫子微微凹陷着,还留着他身上淡淡的奶香。
地毯上还有一只被遗忘的泰罗奥特曼的红色小鞋子——是团团换鞋的时候太着急没塞进书包里,孤零零地躺在地毯边缘,鞋底朝上。
许鑫蓁走过去把它捡起来,拍了拍上面的灰,放在玄关的鞋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