烤串和生存空间

时间：2022年3月14日·星期一·广州。

广州的春夜还带着几分微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天桥上车流掠过的闷响，轮胎碾过路面的声音被夜风裹着从窗户缝里挤进来，又迅速消散在客厅暖黄色的灯光里。

晚上九点四十七分，广州TTG的训练基地刚结束一场高强度的训练赛，许鑫蓁揉着酸痛的脖子推开家门，钥匙还没从锁孔里拔出来，就感觉客厅里的气压不太对——那种气压他太熟悉了，跟对面打野蹲在草丛里等他露头时一模一样的、空气忽然变稠的压迫感。

温阮坐在沙发上，双手抱胸，双腿交叠，整个人像一尊自带探照灯的女王雕像，目光精准锁定在刚进门的他身上。

茶几上摊着一张外卖小票，被台灯照得明晃晃的，上面的字迹清晰得像是被放大镜照过，连“特辣”两个字旁边的油渍印子都一清二楚——那油渍还泛着红光，像个死不瞑目的罪证。

温阮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审判意味，像法官敲下的法槌，尾音平平地压着。

许鑫蓁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左脚刚伸进拖鞋里，右脚还悬在半空，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直觉告诉他情况不妙，但脸上还硬撑着那副“我身正不怕影子斜”的表情。

许鑫蓁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往茶几上瞟了一眼，那张小票上“老字号·疯狂烤翅·特辣”几个字像罪证一样摊在那里，台灯的暖光把它照得纤毫毕现，连店家手写的“加辣加麻”四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心虚地移开视线，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心跳漏了半拍，但身为“毒舌战神”的尊严让他迅速挺直了腰板，右脚终于落地穿进拖鞋里，清了清嗓子，把钥匙往鞋柜上一丢，双手插兜走进客厅，试图用一套无懈可击的逻辑进行反击。

他拉开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食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摆出一副“法庭辩论”的架势，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严肃得像在复盘比赛录像。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把最重磅的论据抛了出来。

温阮不为所动，甚至往前凑了凑，上半身前倾，双手撑着膝盖，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理直气壮地开启了“歪理模式”。

许鑫蓁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极轻的一声“吱呀”。

温阮一字一顿，表情严肃得像在念学术论文，手指还跟着节奏点了一下茶几。

许鑫蓁愣住了。

他张大嘴巴，眼睛瞪得溜圆，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下来两毫米他也没察觉，表情从“胸有成竹”变成“我在哪我是谁”，足足卡壳了五秒钟。

他此刻竟然像被拔了电源的收音机，连滋啦声都发不出来，嘴巴开合了两次，只吐出半个音节。

他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坐直身体，食指指着自己鼻尖，语气里全是“你认真的吗”的崩溃，指节都戳到了自己的鼻梁。

温阮一拍大腿，振振有词，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一仰，下巴微抬，表情像打了胜仗的将军在接收降书。

许鑫蓁听完这套“梦境连带责任制”，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了两秒，然后往椅背上一瘫，仰头望着天花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像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谈判专家在确认投降书上的条款。

他原本还想板起脸继续据理力争，但看着温阮那副气鼓鼓又狡黠的模样——眉毛挑着，嘴角压着但压不住——嘴角的肌肉实在绷不住了，疯狂抽动了两下，像在跟自己的表情管理做最后的对抗，最后“噗”地一声，彻底破功。

他双手捂着脸，肩膀一抖一抖地笑，笑得整个人都在沙发上直颤，拖鞋都踢飞了一只。

温阮挑眉，双手往胸前一抱。

许鑫蓁笑得直咳嗽，脸都憋红了，一边笑一边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