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娃的九尾法王

团团睡着之后，客厅里安静得像被按了静音键。

许鑫蓁还保持着抱着团团来回踱步的姿势，整个人像一尊被定住的雕像，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肩膀上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晃醒。

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了——五六岁的男孩再怎么轻也有三十多斤，抱了快二十分钟，肱二头肌已经开始无声抗议——但他咬着牙没换手，因为刚才换过一次姿势，团团哼唧了一声，吓得他整个人僵了五秒不敢动，连气都没敢喘。

温阮从沙发上站起来，轻手轻脚地走到他面前，低头看了一眼趴在他肩膀上睡得正熟的团团——小嘴微微张着，口水在他T恤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印，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涎水——她忍着笑，用气音说。

许鑫蓁用气音回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我已经在报废边缘”的颤抖。

温阮伸手轻轻托住团团的屁股，另一只手扶着许鑫蓁的肩膀帮他调整角度，两个人像在完成一次精密的货物转运作业，配合得像是训练过无数次——温阮托着底部，许鑫蓁缓缓弯腰，一点一点地把团团往沙发上放，先放屁股，再放后背，最后把歪到一边的脑袋轻轻扶正，整个过程花了大概四十秒，比他在赛场上蹲草丛等对面打野的时间还长，全程屏着呼吸。

团团落在沙发垫上的时候，小身子陷进柔软的布面里，哼唧了一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温阮刚才坐过的地方，蹭了两下，像在确认什么熟悉的气味，然后不动了。

那只缠着胶带的泰罗奥特曼从他松开的手里滑出来，“咕咚”一声掉在地毯上，许鑫蓁弯腰捡起来，轻手轻脚地塞回他怀里，团团下意识地攥住了，拇指按在奥特曼的胸口，小嘴嘟了嘟，呼吸重新变得绵长均匀，胸口一起一伏的。

许鑫蓁直起腰的时候，后背发出“咔咔咔”三声脆响，像一串被拧开的瓶盖。

他龇牙咧嘴地揉了揉后腰，转头看见温阮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嘴角弯弯的，眼神里明晃晃地写着“你看你也有今天”。

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温阮已经拿起了玄关鞋柜上的帆布包，从里面掏出手机和钥匙，朝他晃了晃，用气音说。

许鑫蓁压低声音。

温阮已经把运动鞋穿好了，弯着腰系鞋带，两根鞋带在她手指间翻了两下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抬头看了他一眼。

她系好鞋带站直。

她说完就开门出去了，门锁“咔嗒”一声合上，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两下就远了。

客厅里只剩下许鑫蓁、沙发上睡着的一小团、和地板上那只缠着胶带的泰罗奥特曼。

他低头看了看那团睡着的小人——侧躺着，缩成一小团，呼吸均匀，睫毛在眼睑上投出两小片弯弯的影子——又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忽然觉得这画面有点不真实。

他一个KPL首发中单，职业生涯最高光的时候被粉丝喊“九尾法王”，此刻却被女朋友安排成了一个看娃的工具人，任务目标是“别让小孩从沙发上滚下来”。

他蹲下来，把泰罗奥特曼往团团怀里又塞了塞，然后把温阮说的靠垫挡在茶几尖角前面，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就算团团翻下来也磕不到。

然后他盘腿坐在地毯上，后背靠着沙发边缘，掏出手机，把音量调到最低一格，开始刷视频，耳机只戴了一边，耳朵竖着听沙发上的动静。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他隐约感觉到沙发上有动静。

他抬头一看——团团翻了个身，面朝他这边，眼睛还闭着，但小嘴动了两下，像是在梦里说了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然后他把脸往沙发靠背里埋了埋，攥着泰罗的拳头松了又紧，继续睡。

许鑫蓁看了他两眼，又低头看手机。

他发现自己根本看不进去，满脑子想的都是“他翻身了，会不会掉下来”、“他手松了，泰罗会不会掉”、“他呼吸声音变了，是不是要醒了”……他把手机放下，干脆就侧过身看着沙发上那团小人，像一个在观察稀有生物的研究员。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温阮推门进来，两只手拎满了东西——左手一个鼓鼓囊囊的环保袋，里面露出青翠的菜心叶子和一把小葱的尾巴，右手一袋排骨、一袋鲜虾、一袋鸡胸肉，手指缝里还夹着一盒豆腐和一袋红枣。

她脚边还搁着一袋橙子和一盒草莓，是她进门之后先放在地上腾出手换鞋的。

她的鼻尖沁了一层薄汗，刘海被风吹得有点乱，但整个人看着精神抖擞，像刚刚打完一场胜仗。

许鑫蓁赶紧起来接，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往厨房搬，嘴里压低声音问。

温阮换了拖鞋，把草莓和橙子拎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水果，水流冲过鲜红的草莓果皮，水珠溅起又落下。

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带着笑。

许鑫蓁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在水槽前忙活的背影——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薄外套，袖子挽到了小臂中段，水流冲过她手里那串草莓的时候，水珠溅到她手腕上，亮晶晶的，在灯光下反着细碎的光。

她的侧脸在厨房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鼻尖上那层薄汗还没干，但她嘴角弯着，像是做饭这件事对她来说根本不是负担。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大概是上辈子做了什么了不得的好事，才换来这么一个人。

他声音比刚才低了点。

温阮头也没回，手里的草莓被她一颗一颗地放进沥水篮。

许鑫蓁“哦”了一声，老老实实退回客厅，但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在厨房门框边停住了。

许鑫蓁只好回到客厅。

团团还在睡，侧躺着，小拳头攥着泰罗奥特曼的腿，嘴角挂着一点干了的涎水印子，在沙发垫上印出一小圈深色的圆痕。

他轻手轻脚地坐回地毯上，靠着沙发，这回没看手机了，就侧过头看着沙发上那团睡着的小东西——看他小小的鼻翼随着呼吸轻轻翕动，看他睫毛偶尔颤一下像是在做梦，看他攥着奥特曼的小手松了又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