舅舅好丑哦

厨房里传出来菜刀碰砧板的“笃笃”声，节奏均匀，不紧不慢，像是某种安心的背景音。

然后是水流声、锅盖碰锅沿的轻响、燃气灶打火的“咔哒”声。

排骨被冷水下锅焯去血沫的时候，一股鲜香混着水汽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在客厅里慢慢散开，裹着排骨和姜片的味道，钻进他的鼻子里。

许鑫蓁吸了吸鼻子，忽然觉得肚子有点饿，胃里空落落的像是被人掏了一下。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一刻。

温阮已经忙了快一个小时了，他听到她在厨房里哼歌，调子很小声，是某首不知道名字的流行歌，哼得比他自己唱歌准多了。

又过了大概二十分钟，排骨汤的香气已经从厨房扩散到了整个客厅，混着芹菜被热油爆过的清香和菜心在锅里翻炒时发出的“滋啦”声。

许鑫蓁闻着那香味，肚子又叫了一声，他摸了摸胃，咽了口唾沫，准备站起来去厨房偷吃一口，余光却瞥见沙发上那团小东西动了一下。

团团翻了个身，面朝外，眼皮颤了两下，然后慢慢地、一点一点地睁开了。

那双圆溜溜的眼睛眨了眨，好一会儿才聚焦，瞳孔在客厅的光线里收了一下又放大。

他先看到了天花板，然后看到了吊灯，然后歪了歪头，看到旁边坐在地毯上正盯着他的许鑫蓁——许鑫蓁那张脸凑得很近，眉头微微挑着，嘴角挂着一种“你终于醒了”的表情，下巴上还冒了一点点胡茬的青色。

团团盯着他看了大概三秒钟。

然后，他非常清晰、非常认真、非常毫不掩饰地——翻了个白眼。

那白眼翻得极其标准，眼珠子往右上角一滑，整张脸上写满了“不想评价”四个字，小嘴还微微撅了一下，像在表达什么强烈的意见。

他用那种带着闽南小口音的奶声，慢吞吞地嘟囔了一句，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许鑫蓁听清楚。

许鑫蓁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嘴角还保持着刚才那个弧度，但眼神已经碎成了渣。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你个小不点你懂什么叫配得上配不上”——但团团已经自己从沙发上坐起来了，小脚丫在沙发边缘晃了两下够到地板，踩着小洞洞鞋“啪嗒啪嗒”地往厨房方向跑——跑了一半忽然刹住，转身折返回来，弯腰捞起掉在地毯上的泰罗奥特曼，重新攥在手里，然后继续往厨房跑，一气呵成，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无数次。

温阮正在把排骨汤的浮沫撇掉，听到声音一回头，就看见一颗红色的小炮弹冲进了厨房，准确地抱住了她的腿，仰着小脸，鼻尖一耸一耸的，像只闻到食物香味的小狗，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

温阮放下汤勺，弯腰把他抱起来掂了掂。

团团搂着她的脖子，把脸往她肩膀上贴，声音又软又满足，像一滩融化的棉花糖。

许鑫蓁跟到厨房门口，表情复杂地看着那一大一小——大的正单手抱着小的炒菜，锅里油花蹦起来，她眼疾手快地把团团往旁边带了带护住；小的正趴在大肩上蹭来蹭去，还腾出一只手攥着泰罗奥特曼的脚。

画面温馨得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道具，连厨房的墙壁都比他有用。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清了清嗓子。

团团从他舅妈的肩膀上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认真得像在做赛前分析。

许鑫蓁愣在原地，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后转头看向温阮，用眼神求救——“你管管你外甥。”

但温阮正忙着往盘子里盛菜，锅铲在锅沿上刮了两下，嘴角的弧度翘着，压根没看见他的信号，或者说看见了但装没看见，甚至还偷偷笑了一下。

温阮把最后一道菜装盘——白灼虾码得整整齐齐，虾身卷成漂亮的弧形，红润透亮；菜心碧绿油亮，蒜末金黄，油光薄薄地挂了一层；鸡胸肉丝炒芹菜颜色清爽，肉丝嫩白，芹菜翠绿，红椒丝点缀其间；排骨汤炖得汤色奶白，表面浮着几粒枸杞和红枣，排骨的肉已经炖得离骨了，汤面冒着袅袅的白气。

色香味俱全，香气在客厅里撞来撞去，把窗帘都熏得晃了一下。

她把团团从怀里放下来，让他自己在餐桌边坐好，又给他系上围嘴——围嘴上印着一只黄色的小鸭子，鸭子在对他笑——然后转头对许鑫蓁说。

许鑫蓁“嗯”了一声，去冰箱拿了一盒草莓牛奶，在手里握了一会儿才插上吸管递给团团。

团团接过来喝了一口，吸管发出“咕噜噜”的声响，腮帮子鼓了一下又瘪下去，咽下去之后认真地说，嘴角还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渍。

许鑫蓁的嘴角抽了一下

团团想了想，伸出小手比划。

他比了个大圆圈，两臂张得开开的。

他把圆圈缩小了一半，双臂收拢了一些。

温阮在旁边终于笑出了声，端着汤碗的手都跟着抖了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