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客厅里安静下来。
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暖黄色的光带,细小的灰尘在光柱里慢慢浮动着,像慢动作的雪花。
许鑫蓁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一本《小熊不哭了》,声音放得又轻又稳,偶尔翻页的时候会抬头看一眼团团,确认他有没有走神,确认他有没有听进去。
团团靠在温阮怀里,脑袋随着呼吸一点一点的,眼皮开始往下耷拉,握在手里的泰罗奥特曼也从攥着变成了搭在膝盖上,那只缠着胶带的脚悬在膝盖外面一晃一晃的。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颗已经开始微微晃动的小脑袋,用气音对许鑫蓁说。
“好像要睡着了。”

许鑫蓁合上书,低声回了一句。

“早上七点就被他妈薅起来了,能不困吗。”

“他妈现在怀孕了起得早,他也跟着起得早。”
他顿了顿,从地毯上站起来,动作比他自己平时起床的时候轻了十倍,膝盖都没伸直就站了起来。
他弯腰把团团从温阮怀里接了过来——先托住后背,另一只手从膝盖下面穿过去,角度调整了两下才找到最稳的姿势。
团团的小脑袋往他肩膀上一歪,鼻尖蹭在他的T恤领口上,呼吸立刻变得更深更绵长了,像找到了一个完全信任的支撑点。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已经彻底闭眼的小孩——那张小脸安安静静地歪在他肩膀上,嘴角微微嘟着,睫毛长长地垂在眼睑上,随着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胸口的奥特曼T恤随着呼吸一起一伏——他忽然觉得手里这个软乎乎的小东西,比他上次在基地门口抱过的那只流浪猫还要轻,但比那更让他不敢乱动,连换脚的幅度都控制在了“绝不产生颠簸”的范围内。
温阮靠在沙发上看着他。
看他小心翼翼地抱着团团在客厅里来回踱步的样子——脚步放得很轻,拖鞋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他的脊背挺得直直的,像是怕一个弯腰就把怀里的小人晃醒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睫毛的影子拉得很长,在颧骨上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颗小脑袋的表情,是温阮以前没怎么见过的——不是“九尾”,不是“许鑫蓁”,是“舅舅”的那个部分,从很里面浮上来的柔软。
她想到许嘉欣从第一次见面就拉着她的手说“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想到她每条消息都秒回,想到她连温阮随口提一句“这个好吃”都记在心里下次见面就带过来——这份情谊,换她来还,她乐意得很。
她忽然觉得,他以后要是当爸爸了,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会比现在更笨手笨脚,但应该也会比现在更认真。
“许鑫蓁。”

她轻声喊他。
他转过头,用口型问她。

“干嘛?”
没出声,怕吵醒团团。
温阮也回了口型。
“你好帅。”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升起一层薄红,连耳朵尖都红了,红得比他怀里那只泰罗奥特曼的头还鲜艳。
他别开脸假装去看墙上的挂钟——挂钟秒针正嗒嗒嗒地走,但他说不定根本没看见——但嘴角那抹翘起来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抱着团团的手还更稳了,像是怕把这个“你很帅”的夸奖颠掉。
他低头对着怀里那颗睡着的小脑袋自言自语般小声嘟囔了一句。

“……你舅妈嘴真甜。”

“以后多跟她学学。”
团团在睡梦中“嗯”了一声,小脸在他肩膀上蹭了蹭,像是在回应什么,然后继续安稳地睡了过去。
客厅里安安静静的,阳光暖融融地铺在地毯上,芒果花的香味从阳台门缝里钻进来,混着洗衣液和五岁小孩身上淡淡的奶香,还有许鑫蓁身上残留的薄荷沐浴露的味道,在空气中慢慢发酵成一种温柔的、懒洋洋的暖意。
许鑫蓁抱着睡着了的团团,在客厅里慢慢踱着步。
他想,带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
大概。
就是腰有点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