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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频接通后的沉默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周诣涛目送许鑫蓁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那背影以一种极其坚毅的、壮士断腕的姿态往前挪移着,每一步都像是用全身力气在对抗地心引力。

过了两秒,他悄悄探出半个脑袋往走廊方向看——只见那位刚才还在训练营里反复练习一闪连招的“毒舌战神”,此刻正用一只手扶着墙壁,以每秒钟大约半米的速度,顺着墙根往宿舍区方向平移。

他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声音压得极低,但因为走廊安静,周诣涛竖着耳朵能勉强捕捉到几个音节,音调又急又碎,像是在念什么紧急咒语。

许鑫蓁·九尾

“……温阮不在……我不能怂……我是男人……我是独立男性……我不能被一碗螺蛳粉打倒……我要撑住……我还要打比赛……我还要拿冠军……区区一碗粉……区区一碗变态辣螺蛳粉……我不可能被它打败……”

许鑫蓁·九尾

周诣涛默默缩回了头,把训练室门轻轻关上了,然后转身面对另外四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的队友。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谁去给他送杯温水?我感觉他可能撑不到厕所。”

周诣涛·钎城
周诣涛·钎城

“他那个速度,走到宿舍还得十分钟。”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我去我去!”

张明自告奋勇地举起手,薯片袋子被他往桌上一丢,然后飞快地倒了杯温水,端着杯子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冲大家挤了挤眼睛,圆圆的脸上全是憋不住的笑意。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我去看看我们首发中单的‘大招’蓄力蓄到哪了。”

张明端着一杯温水走到走廊拐角的时候,许鑫蓁正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贴在墙上——半边身子靠着墙壁,另一只手捂着小腹,整个人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缓慢下滑,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我在跟地心引力搏斗”的壮烈感,脚趾头在拖鞋里蜷着抠紧地面。

张明凑过去,把水杯递到他面前,声音里带着努力压住的颤抖笑意。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少爷,喝点水不?暖暖胃。”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钎城让我送过来的。”

许鑫蓁斜了他一眼,嘴唇发白,但眼神凶狠。

许鑫蓁·九尾

“……你笑什么笑。”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嘴角都咧成那样了。”

许鑫蓁·九尾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我没笑。”

张明把嘴角使劲往下压,但腮帮子上的肉不听话地往上弹,整张圆脸皱成一团,像在努力憋住一个即将爆炸的笑。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真的没笑。”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我就是路过。”

许鑫蓁·九尾

“你嘴角都咧到耳根了你说你没笑?”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一边说一边扶着墙又往前挪了半步,膝盖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赶紧重新靠回墙上。

许鑫蓁·九尾

“你……你今天二队没训练?闲着没事干来看我走路?”

许鑫蓁·九尾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有训练!有训练!”

张明赶紧摆手,水杯晃了两晃差点洒出来。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我就是真的路过……钎城让我给你送杯水……他说你看着快不行了……”

许鑫蓁·九尾

“周诣涛……他就是故意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咬着牙接过水杯,仰头灌了一大口,水温正好,不烫不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暖翻涌的胃。

他喝完把杯子塞回张明手里,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

“……你回去告诉他,等我缓过来了,训练赛我拿不知火舞一打五。”

许鑫蓁·九尾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好的好的,我一定转达!”

张明点着头,退了两步,圆脸上那团憋不住的笑意又开始往上拱,又忍不住加了一句。

张明·明明
张明·明明

“尾尾,你那个螺蛳粉……是哪家的?推荐一下呗?我下次也试试。”

许鑫蓁扭头,用一种“你再提一次螺蛳粉我就把你扔进训练营当木人桩”的眼神瞪了他一眼。

张明立刻闭嘴,端着空杯子转身就跑,拖鞋在地板上拍出一连串“啪嗒啪嗒”的声响,圆圆的背影在走廊拐角一闪就没了,一边跑一边从牙缝里漏出一串憋不住的笑声,在走廊里弹了两下才消失。

——

事情的起因,要追溯到昨晚十一点二十分。

许鑫蓁盘腿坐在出租屋客厅的地毯上,面对着茶几上那碗热气腾腾的外卖,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道德辩论——辩题是“已经这个点了,女朋友不在家,我能不能点一份她平时不准我吃的东西”。

正方的论据是:

温阮回厦门处理那边书店的事了,说是有一批新到的进口书需要她亲自去选品,还要跟供应商对接一下下个季度的主题活动策划,要后天才能回来;他一个十九周岁的成年男性,拥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吃一碗螺蛳粉而已,又不会死。

他许鑫蓁连KPL总决赛都打过了,连“三亚”都扛过来了,一碗粉算什么?

反方的论据是:温阮临走前特意叮嘱“别趁我不在乱吃东西,尤其不许点变态辣螺蛳粉,你上次吃完半夜起来翻冰箱找冰水的样子我还没忘”——

并且那双温柔的眼睛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微微眯了一下,意思很明确:

“我知道你会偷吃,但你要是被抓到,后果自负。”

许鑫蓁盘腿坐在沙发上,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举着手机,盯着屏幕上那家螺蛳粉店的菜单,眉头皱得跟训练赛BP一样严肃。

他在“原味”和“变态辣”之间反复横跳了至少八次,拇指悬在“确认支付”按钮上方,悬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闭着眼睛按了下去,嘴里念叨着。

许鑫蓁·九尾

“她不在……她不知道……我吃完把证据销毁……天衣无缝……我许鑫蓁做事,从来不留把柄……”

许鑫蓁·九尾

他不仅点了螺蛳粉,还勾选了“变态辣”选项。

备注栏里甚至写了一句“老板多放酸笋,我爱吃”。

外卖送来的时候是十一点五十分。

他蹲在茶几旁边,掀开盖子的一瞬间,那股霸道的酸笋味以摧枯拉朽之势占领了整个客厅,连窗帘都被熏得抖了一下,阳台那盆多肉都跟着颤了颤,像是被酸笋味熏得打了个喷嚏。

他毫无心理负担地把脸埋进碗里,吸溜第一口汤的时候,被那股直冲天灵盖的辣意呛得咳嗽了两声,眼眶瞬间红了,鼻尖上冒出一层细汗。

但他说服自己的理由是:

“辣能出汗,出汗能排毒,排毒对电竞选手的手有好处。你看韩国选手都吃辣,吃了手速快。”

一碗螺蛳粉下肚,汤底都喝干净了——连碗底那几粒花生米都没放过——他心满意足地打了个辣味嗝,嘴角还沾着一点红油。

然后把所有外卖垃圾装进塑料袋里,打了个死结,塞进厨房垃圾桶最底层,又在上面盖了两层厨余垃圾——剩菜叶子、外卖盒子、还有一张揉成团的超市小票——最后喷了一圈空气清新剂,整个客厅弥漫着柠檬味和酸笋味交战混合的诡异气息。

完美。天衣无缝。没有任何证据。

然后凌晨三点四十七分,他的胃开始第一次抗议。

那股翻搅的痛感从他上腹开始,像有人握着一把生锈的勺子在他胃壁上刮来刮去,每隔几分钟就狠狠刮一下,刮完之后还拧了半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试图用“睡过去就好了”来对抗,但胃里的辣意像被点燃的引线一样沿着食道一路往上蹿,烧得他喉头发紧,不得不坐起来灌了半瓶凉水。

灌完凉水之后,引线不仅没灭,反而蹿得更欢了。

他趴在马桶上干呕了两次——什么都没吐出来,但那股烧灼感从他的胃一路烧到了喉咙口,连鼻子里都是酸笋的余味。

他冲着马桶喘了半天气,扶着墙站起来的时候腿都在抖。

从凌晨四点开始到早上七点,他跑了三趟厕所。

每一次蹲在马桶上的时候,他都在心里重复同一句话:

“温阮说得对……我不该偷吃……我是傻逼……我连一碗螺蛳粉都扛不住我还打什么KPL……”

早上八点半。

他强撑着坐在机位上,面前摆着手机,手指头虚虚地握着边框,脑子里除了“如何把对面中路压爆”之外,还有第二套并行程序在持续运行。

“现在要不要去厕所……还能再忍五分钟吗……不行还能忍……我许鑫蓁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区区一碗粉,我不能被它打败……”

然后那波训练营连招进行到第十七分钟的时候,他体内那股“挑战者杯级别”的翻涌终于抵达了临界点。

他推开椅子、企鹅步挪出训练室、扶着墙根往宿舍方向移动的全过程,周诣涛全都看在眼里,但出于多年队友情谊和“看破不说破”的做人原则,他选择了默默关门,并给张明使了个眼色让他去送水。

许鑫蓁终于把自己成功转移到了宿舍厕所里。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的瞬间,他像一截被抽掉了骨头的鱼一样整个人垮了下去,一只手撑着洗手台边缘,另一只手捂住肚子,额头抵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面上,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

他刚准备把自己挪到马桶上,裤兜里的手机忽然“嗡”地震了一下,紧接着屏幕上弹出了一张头像——温阮的微信头像。

视频通话请求。

许鑫蓁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了。

他的大脑在零点五秒内完成了以下运算:

第一,我现在在厕所;第二,我面容扭曲、额汗淋漓、嘴唇发白;第三,我昨天半夜偷吃了变态辣螺蛳粉;第四,温阮有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概率能从我脸上读出以上所有信息。

结论:绝对不能让她看到我的脸。

他手忙脚乱地把手机架在洗手台上方的置物架上——置物架上还摆着他的一瓶洗面奶和用过的一把牙刷,牙刷的刷毛都炸开了——

调整了一下角度,确保镜头只拍得到自己后背和肩膀以上的后脑勺,然后深吸一口气,拇指颤抖着滑向了“接通”键。

屏幕亮了。

温阮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厦门屿书书店那面熟悉的原木色书墙,暖黄色的灯光从侧面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了一层柔光,连她耳垂上那对小小的珍珠耳钉都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墨绿色丝巾,头发松松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

她正窝在书店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东西,看角度应该是温水或者花茶——杯沿那朵淡黄色的干菊花在水面上慢慢舒展开来。

她看了一眼屏幕,眉头轻轻动了一下,像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细节。

但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先把杯子端到唇边喝了一口,目光从屏幕上那个紧绷的后背移到露出来的那截后颈上——那片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从后脑勺发根底下一直蔓延到T恤领口里面去。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喂?”

许鑫蓁抢先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高了半个八度,尾音发紧,像是有人掐着他的嗓子在说话。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干嘛?”

温阮的目光定在屏幕上。

画面里,许鑫蓁的后背对着镜头,肩胛骨的线条明显隆起,那件黑色的队服T恤后背洇着一小块深色的汗痕,边缘是湿的,明显是新出的汗。

他的后脑勺对着她,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从耳根到后颈那片皮肤泛着一层不正常的红,连T恤领口处露出来的那截锁骨上面都泛着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