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比我还怕吧

温阮翻了个白眼，一把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己裹成春卷，整个人缩成一个球，只留下一截露在被子外面的发尾在床单上扫来扫去。

但被子里闷了两秒钟，她又把被子掀开一条缝，从缝里露出半只眼睛，瞳仁在缝里亮晶晶地闪了一下，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被窝里捂出来的热气。

他立刻凑过来，整张脸怼到那条缝前面。

许鑫蓁盯着那条被缝里露出来的半只眼睛看了三秒钟，又看了三秒钟，再看了三秒钟，然后他整个人连人带被子一起抱住了，抱得紧紧的，两条手臂箍在被子上像捆扎带一样交叉锁死，下巴搁在她头顶的被子外面，声音从上面传下来，闷闷的、犹豫不决的、像在肚子里来回嚼了好几百遍才小心吐出来的，带着一种罕见的吞吞吐吐：

他说到一半，下巴在她头顶的被子上碾来碾去，像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但怎么也找不到。

温阮从被子里钻出来半个脑袋，露出一个乱蓬蓬的头顶和两只亮晶晶的眼睛，眨巴了两下。

许鑫蓁别开视线不看她，目光游移到床头柜上那个歪倒的保温杯上，又游移到天花板的吊灯上，最后落到自己揪着被角的手指上，耳根红得像刚被蒸熟的螃蟹壳，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蚊子在哼哼，又细又轻又含含糊糊。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说不下去了，手指在被角上揪来揪去，揪得被角都快被拧成麻花了。

整个卧室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温阮“噗”地一声笑了出来，笑得整张脸从被子里弹了出来，眼睛弯成月牙，嘴巴咧到了腮帮子。

许鑫蓁猛地转回头看着她，表情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噌”一下从床上坐直了，头发炸得比她还厉害。

温阮从被子里伸出手，两只手精准地捧住许鑫蓁的脸，手指卡在他下颌骨两侧，把他整张脸挤成了一团变形的馒头，两边的脸颊肉鼓鼓地从她指缝里挤了出来，嘴巴被挤成一个标准的“O”型，像一只被捏住腮帮子的河豚。

她凑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鼻尖碰上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声音里带着没散干净的笑意和一种笃定的从容，但眼神认真极了，瞳仁里有晨光反射进来的碎金色。

许鑫蓁嘴巴被挤成O型，含糊不清地“唔唔唔”了几声，眼睛瞪得溜圆，睫毛扑闪了两下。

温阮一字一顿地说，声音轻轻的但每个字都像钉钉子一样扎进空气里，鼻尖蹭了蹭他的鼻尖，拇指在他脸颊上揉了揉。

她松开一只手，食指戳了戳他O型嘴的嘴唇，把他那个“O”戳得歪了一下，然后继续。

许鑫蓁那张被挤成馒头的脸瞬间僵住了，O型嘴微微抽动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来，眼睛瞪得更圆了，表情从“被捏住脸的河豚”变成了“被当众拆穿底牌的狼人杀玩家”。

温阮松开他，往枕头上一靠，两条胳膊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被子松松垮垮地搭在腰上，整个人散发出一股“稳坐钓鱼台”的从容气质，嘴角挂着那种“你看透了一切但就不说破”的狡猾笑容。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两下，发出一个很小声的、带着点沙哑的“呃”。

他开口，又闭上。

许鑫蓁低头揪了揪自己T恤的下摆，揪了两下，又抬头看了看她，又低头揪了两下，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种“我承认了但我死不认输”的别扭。

他终于一口气吼了出来，声音比刚才拔高了三个八度，吼完之后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往床上一瘫，四仰八叉地躺平了，对着天花板举起两只手投降姿势。

温阮翘着二郎腿坐在旁边，低头看着躺成一个大字的许鑫蓁，嘴角忍不住疯狂上扬，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故意歪着头，用一种慢悠悠的、带着点“审讯官结案”的语气说。

许鑫蓁把两只手盖在脸上，从指缝里漏出声音来，闷闷的、委屈的、像受了天大冤屈的。

他说到后面音调越来越高，最后两句几乎是喊出来的，两只手从脸上拿开，眼睛瞪着她，表情又委屈又好笑。

温阮看着他这副模样，看着他躺在床单上头发炸成鸡窝、脸涨得通红、眼角疑似有泪花但死活不承认、一条腿还下意识地在床单上蹭来蹭去，像一只被主人抱起来捏了脸又放回去的狗在确认自己没被抛弃。

她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整个人笑得往后一仰倒在枕头上，抱着肚子蜷成一团，脚在被子里乱蹬，笑得眼泪都飙了出来，肩膀一抖一抖的，声音断断续续从笑缝里漏出来。

许鑫蓁的脸从脖子根一路红到了发际线，他猛地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把整张脸埋进枕头里，两只手捂住后脑勺，发出“呜呜呜呜”的闷响，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大型鸵鸟。

温阮嘴上这么说着，但整个人在被子里笑得一抽一抽的。

许鑫蓁从枕头里艰难地抬起半张脸，露出半只眼睛和一只红透了的耳朵尖，声音闷闷地从枕头缝隙里传出来。

温阮还在抽气，用手背蹭了一下眼角笑出来的泪，深吸了好几口才勉强稳住语调。

许鑫蓁把整张脸从枕头里拔出来，转过身面对她，盘腿坐好，两只手搭在膝盖上，表情认真得像在泉水里等兵线，声音放软了，带着一种罕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可怜巴巴”的语调。

温阮看着眼前这个人——一米八几的个子盘腿缩在床上，头发乱得能孵小鸡，耳朵红得能当交通灯，手指揪着自己的T恤下摆揪得布料都皱了，眼神又期待又紧张又怂。

她的笑慢慢收了回去，嘴角的弧度从“哈哈大笑”切换成“温柔地弯着”。

她坐起来，往前挪了两下膝盖，离他近了一点，然后伸手——手指插进他乱糟糟的头发里，轻轻揉了揉，力道不重不轻，像在揉一只刚洗完澡还没吹干的大型犬。

他抬眼看她，眼神里还有一点没散干净的不安。

许鑫蓁的睫毛颤了一下。

温阮歪着头，手指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两下，声音又轻又认真，像在念一份不需要签字的保证书。

许鑫蓁愣了一下，嘴角抽了抽，然后整张脸“唰”地亮了起来，跟被点灯了一样。

他把小拇指伸到她面前，表情严肃得像在签冠军合同的最后一页。

温阮低头看了看他那根翘得笔直的小拇指，又抬头看了看他认真的脸，然后——她伸出自己的小拇指，勾了上去，两个人的指节扣在一起，她还故意晃了两下。

许鑫蓁勾着她的小拇指没松，咧开嘴笑成了一朵太阳花，另一只手已经捞起手机开始搜索菜谱。

温阮看着他一边勾着她的手指头不放一边单手打字搜菜谱的样子，整个人松弛地靠在床头，嘴角缓缓弯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两个人里面那个怕失去对方的，确实从来都不是她。

而且她挺喜欢这个样子的——许鑫蓁怕她跑，怕得每天三分钟亲她一下确认她还在。

这种“被怕”的感觉，居然还挺让人上瘾的。

他头也没抬，还在翻菜谱。

他抬起头看她。

温阮冲他眨了眨眼。

许鑫蓁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像一只被投喂了最大那块肉干的狗一样，整个人猛地扑过来，抱着她连人带被子在床上来回滚了两圈，嘴里还喊着“温阮温阮温阮温阮”，叠字重复了大概十几遍，最后两个人一起滚到了床边沿，许鑫蓁半边身子悬在床外差点又摔下去，被温阮一把拽住衣领揪了回来。

他稳稳地坐回床上，头发比刚才更乱了，但笑得露出一整排白牙，声音响亮地在卧室里回荡。

温阮看着他满脸写着“我现在安全感爆棚了”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

但她没松开揪着他衣领的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