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2年2月20日·星期日·广州。
距离那个“历史性的大考之夜”已经过去了整整六天。
温阮的身体早就恢复如初了,但许鑫蓁显然还处在一种“战后创伤应激障碍”和“极度亢奋”的叠加态里。
具体表现为:他至今不准温阮自己下床倒水喝,每天早上六点准时雷打不动地爬起来做早饭,而且每天的菜单绝不重样——昨天是海鲜粥配油条,今天是三明治配手打橙汁,明天预告说是要挑战广式早茶里的正宗版虾饺皇和凤爪。
他甚至专门弄了个小本本,封面用荧光笔写着“投喂老婆作战计划·绝密”,里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菜谱、火候、食材采购清单,旁边还画着各种颜文字表情包,温阮某天趁他洗澡时偷偷翻开看了一眼,差点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其中一页的角落画了个小人跪在地上双手捧碗,旁边配字:“求老婆多吃一口。”
温阮严重怀疑他手机里偷偷下了一个叫“老公必学的一百道爱心早餐”的APP,而且很可能还充了会员。
上午十点多,阳光从没拉严的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木地板上拖出一道亮晃晃的金色光带,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暖融融的像被晒透的棉被。
温阮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穿着一件新的宽松卫衣——还是许鑫蓁的,灰色,正面印着个歪嘴笑的卡通狐狸,因为洗过太多次,布料软得跟云朵一样贴在她身上,下摆长到大腿中段,两条腿翘在沙发扶手上晃来晃去,脚踝又白又细,脚趾头还跟着耳机里某首洗脑神曲的节奏一点一点的,左脚的大脚趾时不时还翘起来打拍子。
许鑫蓁从厨房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芒果走出来——芒果切成了整整齐齐的小方块,每一块大小几乎一模一样,明显是用尺子比过的那种强迫症级别刀工——看到沙发上那幅画面,他手里的盘子差点没端稳,滑了两厘米又被他用下巴险险地顶住了。
他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这是我老婆这是我老婆我有证我有证虽然证还没领但迟早的事”,然后迈着四平八稳但实际同手同脚的步伐走过去,把果盘放在茶几上,叉起一块芒果递到温阮嘴边,还像吹烫粥一样“呼呼”吹了两下。

“啊——”
温阮眼睛都没从手机上抬起来,张嘴吃了,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仓鼠,含糊不清地说。
“蓁,你看这个视频,笑死我了。”

她把手机举到他面前,屏幕里是一只哈士奇正在以摧枯拉朽之势拆沙发,主人拎着拖鞋追了三条街,拖鞋还在半空中转体三周半。
许鑫蓁压根没看屏幕。
他整个人的注意力全在她仰头时露出的那一截细白的脖颈上——喉侧还有一小颗淡褐色的痣,他前天刚发现,并花了整整十分钟郑重其事地命名为“温阮一号宝藏点”——还有她嘴角沾着的一点芒果果汁,亮晶晶的,像抹了一层薄薄的蜂蜜。

“嗯,好笑。”
他敷衍地应了一声,眼疾手快地抬手用拇指把她嘴角的果汁擦掉,动作熟练得像做过八百遍,然后拇指在自己裤子上蹭了蹭,低头问她。

“甜不甜?”
“甜!”

温阮终于把视线从手机上挪开,仰起脸冲他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瞳仁被窗外的阳光照成浅琥珀色,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毛茸茸的影子。
“你买的当然甜。”

许鑫蓁喉结上下滚了一下,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表演了一套托马斯全旋。
他果断放下果盘,二话不说,长腿一跨,整个人挤上了那张单人的小沙发,屁股硬生生把原本窝得舒舒服服的温阮拱到了角落的缝隙里。
“许鑫蓁你干嘛!”

温阮被挤得像个被塞进快递盒的玩偶,手机都差点脱手飞出去。
“这沙发这么小你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挤什么挤!你屁股多大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我冷。”
他面不改色地撒谎,声音理直气壮得像在陈述勾股定理,手臂一伸把她整个人连人带毯子圈进怀里,下巴精准地搁在她头顶正中央那个发旋上。

“抱团取暖,热传递,这是物理常识,初中就学过。”
“外面太阳晒得我后背都出汗了!你冷什么冷!你后背贴着阳光你跟我说冷!”


“我体寒,不行啊?”
许鑫蓁理直气壮,手臂还收了收,把她箍得更紧了些,两条腿还从沙发两侧伸过去把她夹住,像只巨型章鱼把一只小虾米缠得严丝合缝,从头顶到脚尖全方位无死角覆盖。

“体质问题,先天性的,需要老婆的热量来维持生命体征。”
温阮挣扎了两下,像只被翻过来的甲虫一样蹬了蹬腿,没挣开,索性放弃了,往后一靠,把自己直接当成他的人形靠垫,继续刷手机。
但没过两分钟,她就感觉不对劲了——许鑫蓁的嘴唇开始像打桩机一样在她后颈、耳根、发际线、甚至后脑勺的头发缝里“哒哒哒哒”地密集轰炸,频率高得离谱,每一下都带着点故意的、痒人的温热,还伴随着他故意发出的夸张音效。

“哒——老婆香——哒——老婆软——哒——老婆甜的——”
“许鑫蓁!”

温阮缩着脖子躲,笑得肩膀直抖,用手肘往后怼他的肋骨
“你属啄木鸟的啊!这频率你去参加啄木鸟奥运会能拿金牌你知道吗!”


“嗯,啄你这棵木头。”
许鑫蓁一本正经地答,非但没停,反而变本加厉,从“哒哒哒”升级成了“啵啵啵啵啵”,每亲一下还要配个更大的音效,嘴唇故意发出“啵”的爆破声,在安静的客厅里像一串小鞭炮炸开。

“啵——老婆真香——啵——老婆好软——啵——老婆脖子上有颗痣我亲一下——啵——这颗痣归我管了——啵——这颗也归我——啵啵啵啵啵——”
“你恶不恶心!起开!”

温阮笑着缩成一团,用手掌盖住自己的后颈拼命躲,像只被挠了痒痒的猫。
“你口水蹭我脖子上了!湿乎乎的!”


“不可能!”
许鑫蓁一本正经地反驳,大拇指在自己嘴唇上擦了擦然后举到她面前。

“你看,干的!”

“我口水是草莓味的,挥发性强,不残留!”

“你要不要尝尝验证一下?”
他说着真的凑过来要亲她嘴,还故意把嘴巴嘟成一个夸张的O型,整个人往前倾,跟只伸长脖子的鹅一样。
温阮笑着抄起沙发靠垫精准地拍在他脸上,两人在沙发上扭打成一团。
温阮手脚并用像只受惊的壁虎一样往沙发靠背上面爬试图逃离魔爪,许鑫蓁大手一捞,精准地扣住她的脚踝把她像拖麻袋一样拖回来,温阮笑得浑身发软,卫衣下摆翻上去露出半截腰,许鑫蓁赶紧用手掌给她盖住。

“哎哟腰露了腰露了着凉了着凉了!”
但盖住腰的同时手指又故意在她腰侧软肉上挠了两下,温阮直接笑岔了气,整个人像只被翻过来挠肚皮的猫一样四肢乱蹬,两人闹得沙发垫子横七竖八歪到一边,茶几上的芒果盘被温阮的脚后跟蹭了一下开始剧烈晃动,里面的芒果块像遭遇了六级地震,眼看着就要集体滑坡。
“许鑫蓁!盘子盘子盘子盘子盘子!”

许鑫蓁眼疾手快,上半身一个急转弯,右手像装了弹簧一样弹出去,在玻璃盘滑出茶几边缘的半秒钟之内一把抄住底部稳稳捞了回来,但整个人也因为重心偏移直接趴到了温阮身上,脸埋在她肚子上闷闷地“唔”了一声。
他保持着这个趴着的姿势没动,先把果盘安全地放到地上,然后才翻身,把温阮重新困在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两只手撑在她耳朵两侧,低头看着她。
温阮被闹得头发散成了一团鸟窝,几缕碎发黏在额角和脸颊上,脸颊泛着运动过后的薄红,嘴唇微微张着喘气,灰色卫衣的领口被扯歪到了一边,露出半边圆润白皙的肩膀和一根细细的深蓝色内衣肩带。
她仰着脸瞪他,但眼底全是潋滟的笑意,亮晶晶的,像盛了一碗打碎了的星星,阳光照进来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她瞳仁里映出他那个倒过来的、傻乎乎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