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后的半个月过得像被按了快进键。
初一到初五,许鑫蓁和温阮轮流在两家之间往返——初一下午去许家陪团团玩了半天,团团挂在她脖子上不肯下来,她抱到手臂发酸,许鑫蓁去解救她的时候还被团团踹了一脚膝盖;初二温阮带许鑫蓁回温家吃饭,苏静婉做了一桌菜,许鑫蓁全程坐得笔直,夹菜只夹面前那盘,温屿问一句他答一句,连毒舌的本能都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初三两家一起在厦门某个酒楼吃了顿“亲家饭”,叶淑兰和苏静婉聊得热火朝天,从佛跳墙的做法聊到羊绒毛衣的编织针数,许建安和温启明则坐在一旁安静地品茶,偶尔交换几句关于白茶水温的看法;初四许嘉欣带着团团来串门,团团一进门就直奔温阮怀里,把那幅“两只章鱼打架”的涂鸦郑重其事地交到她手上,蜡笔的颜色混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头哪里是脚,但温阮还是在画的最下方辨认出了歪歪扭扭的三个字:"jiuma"——拼音写得歪七扭八,"a"字的最后一笔拉得很长,像一条小尾巴。
初六一早,两人收拾行李,从厦门回到了广州。
接下来的日子像被塞进了加速器。
训练赛一场接一场,新版本的英雄改动让所有人都手忙脚乱,教练组每天都在复盘、调整、推翻、再复盘,训练室里的白板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战术标记和英雄克制关系,擦掉又写上,写满又擦掉。
许鑫蓁每天回到家的时候都是晚上十点以后,有时候更晚,温阮会给他留一盏玄关的小灯,灯下压着一张便签纸——“汤在锅里""粥在保温”“饭在电饭煲里,自己盛,别凉了再吃”——字迹温婉工整,每一张便签纸的右下角都画着一颗小爱心,是用红色水笔一笔一划描的,心尖朝下,像她本人一样安静踏实。
他会在深夜把那碗汤喝完,把便签纸叠好收进抽屉,然后轻手轻脚地走进卧室,在温阮身旁躺下,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光看她的睡颜。
时间:2022年2月12日·广州。
🍇许氏撒娇三十六计之翻箱倒柜
晚风透着点凉意,从出租屋半掩的阳台窗户溜进来,撩动窗帘边缘那串温阮挂上去的贝壳风铃,发出细碎的、清凌凌的声响。
但客厅里的气温,此刻却比窗外二月的夜风还要低上几度。
起因已经不重要了。
反正每次吵架,许鑫蓁那张能把某些人怼到注销账号的毒舌,在温阮面前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不仅说不出重话,连狡辩都显得苍白无力。
今天是他嘴贱,非要在温阮看比赛回放复盘李小龙站位的时候,凑过去指着屏幕上的张飞吐槽了一句。

“小龙这把这大辅毫无灵魂,跟你上次玩的瑶妹一个水平,纯挂件。”
温阮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她只是不紧不慢地按下暂停键,把平板电脑扣在沙发扶手上,站起来,转身,走进卧室,关上门,落锁。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连拖鞋都没在地板上多蹭出半声响。
卧室门合上的那一瞬,锁舌“咔嗒”一声卡进门框,那声音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脆,像是给这场冷战盖了个公章。
茶几上那杯还没喝完的茉莉花茶还冒着缕缕热气,白雾在灯下盘旋着上升,又在半空中散开,像她的耐心一样,一丝一丝地抽走了。
许鑫蓁坐在沙发上,手里还举着半块没啃完的苹果,嘴巴张着,维持着刚才吐槽的嘴型,愣了整整五秒钟才回过神来。
他把苹果放回果盘,果盘底部的瓷面磕出一声轻响,然后对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声音放软了八度。

“宝宝?我就是开个玩笑……瑶妹也挺好的,真的,保人能力一流……我错了行不行?”
卧室里毫无动静。
隔着一道门板,隐约传来温阮翻书页的声音,不急不缓,纸张摩擦的沙沙声像是一种无声的嘲讽,每翻一页都像在说“我不听”。
许鑫蓁深吸一口气,换了个策略。
他清了清嗓子,凑到门缝边,声音压得更低更黏糊,尾音拖得老长。

“宝宝——宝宝我错了——宝宝你开门看我一眼——我尾巴给你揪——就揪一下——”
依旧毫无回应。
翻书声停了,但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彻底的沉默。
许鑫蓁站直身体,双手叉腰,盯着那扇纹丝不动的白色门板,眉毛拧成了八字。
他抓了抓自己那头刚洗完还带着点潮气的头发——温阮给他买的柠檬味洗发水,瓶子上贴着个小标签,是她用马克笔写的“许鑫蓁专用,一次一泵,浪费罚款”,字迹圆圆的——几根碎发被他抓得翘起来,像只炸了毛的狐狸。
他在客厅里来回踱了两圈,拖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然后突然站定,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天灵盖,整个人定在原地,瞳孔里闪过一丝“我悟了”的光。

“既然你不理我……”
他自言自语,音量控制在刚好能让卧室里的人听见的程度。

“那我就只能‘物理唤醒’你了。”
第一站:厨房。
许鑫蓁蹑手蹑脚地溜进厨房,动作夸张地踮着脚尖,像只正在执行秘密任务的大型犬科动物,脊背弓着,肩膀缩着,活脱脱一副“我在偷偷干大事”的模样。
他一把掀开电饭煲的锅盖,热气“呼”地扑了他一脸,带着米饭特有的清甜气息,把他刚吹干的刘海又蒸得微潮。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对着那锅白花花、粒粒分明的大米饭,嗓音瞬间拔高了两个调,深情并茂地喊了一嗓子。

“宝宝!!!米饭说它想你了!!!它说它一个人待在这里很寂寞!!!你出来看看它吧!!!”
声音在厨房的瓷砖墙壁上弹了两下,又穿过半开的门,拐进客厅,最后撞在卧室门板上,碎成一地回音。
卧室里安静了三秒,然后传来温阮翻书的沙沙声,比刚才重了一点,像是在用书页表达“吵死了”。
许鑫蓁撇了撇嘴,不甘心,把锅盖盖上,转身冲向阳台。
阳台的推拉门被他猛地拉开,夜风“呼”地灌进来,吹得他睡衣下摆猎猎翻飞,凉意顺着裤管往上钻,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他抄起温阮平时用来浇花的喷壶——粉色的,壶身上印着一只歪脑袋的柴犬,耳朵耷拉着一只,是她从厦门那家文创店淘回来的——对着那盆无辜的多肉植物就是一顿狂喷,水珠在肉嘟嘟的叶片上滚动,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撒了一把碎银。他嘴里还配着音,语气慌张得像是在抢救什么濒危物种。

“哎呀!!!多肉说它渴了!!!它说自己快要干死了!!!宝宝你快出来给它浇点水吧!!!它都快被你冷落得自闭了!!!”
多肉的叶片上挂满了水珠,其中一颗滑到叶尖,悬了两秒,“啪嗒”一声滴在瓷砖上,洇开一个深色的圆点。
许鑫蓁的拖鞋底踩在那滩水上,滑了一下,他赶紧扶住门框稳住身形,动作狼狈得像只踩到香蕉皮的狐狸。
卧室里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是气音的笑。
但很快就被压下去了,像是被捂住了嘴。
许鑫蓁耳朵尖,他听到了。
虽然只有半秒,但他捕捉到了。
他眼睛一亮,把喷壶放回原处,转身杀回客厅。
这回他彻底放开了手脚,开始上演“翻箱倒柜”大戏。
他先是一把将沙发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抱枕全部薅到了地上——四个抱枕,分别印着橘猫、柴犬、小熊猫和一只歪嘴的狐狸——它们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滚了半圈,堆成一团。
然后他又蹲下去,拉开茶几底下的抽屉,把里面的遥控器、指甲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两粒散落的薄荷糖、以及一张上个月的超市小票全都掏了出来,一一举在半空中,像是要向全世界展示他的“犯罪证据”。

“宝宝!!!我找到你上个月丢的那根黑色发卡了!!!藏在抽屉最里面!!!你快出来认领一下啊!!!”
那张超市小票被他抖得哗哗响,上面打印的字迹模糊成一团,他也顾不上看清,只管举高了晃,像挥舞一面投降的白旗。
那根黑色发卡确实躺在抽屉底部的角落里,弯成一道细弧,上面缠着一根掉落的头发丝。
卧室里传来一声轻响——像是有人把书搁在了床头柜上,书脊磕到木面的声音。
许鑫蓁知道有戏,立刻乘胜追击。
他“哗啦”一声又去扒拉温阮放在玄关柜上的帆布包——米白色的,上面绣着一小枝淡绿的桂花——把里面的口红、粉饼、护手霜、一把小梳子、还有半包纸巾全都倒在了沙发上,动作之粗暴,像是警察在搜查犯罪现场。
他拿起一支口红旋开盖子,对着灯光照了照,管身反射着暖黄色的光,膏体在灯下泛出豆沙粉的柔润色泽。
他把管身举到嘴边当话筒,语气夸张得像是在播报新闻。

“哎呀!!!这个口红颜色真好看!!!豆沙粉!!!薄涂厚涂都好看!!!宝宝你快出来看看是不是这个色号!!!我怀疑你上次涂的就是这支!!!”
沙发上的杂物堆成了一座小山。
口红在靠垫上滚了两圈,留下一道浅浅的粉痕,护手霜的盖子崩开了,挤出一小截乳白色的膏体,沾在沙发套上,泛着润润的光,在灰色布料上格外明显。
那把梳子斜靠在抱枕边缘,齿缝间还缠着几根温阮的头发。
扫地机器人被他刚才那通翻腾踩了一脚,发出“滴滴滴”的抗议声,闪着红灯像只受惊的小动物,躲进了茶几底下,缩在角落里不敢出来。
整个客厅被他折腾得像是刚被八级台风刮过,窗帘都被他刚才冲去阳台时带起的风掀得翻了两翻,贝壳风铃叮当作响,像是在替这个被翻了个底朝天的家求饶。
空调遥控器掉在沙发缝隙里,只露出半截黑色的边缘。
一包纸巾散开了,几张纸巾飘在地板上,像冬天里落下的碎雪。
终于——卧室的门锁“咔嗒”一声,从里面旋开了。
门拉开一条缝,温阮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她穿着那件毛茸茸的鹅黄色睡衣——袖口有一圈白色的绒毛边,是许鑫蓁去年给她买的,他当时说“这件可爱,你穿像个小鸭子”,被她瞪了一眼,但还是收了——头发带着点刚躺下又起来的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边,衬得她的皮肤在暖黄色的走廊灯下白得近乎透明。
她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目光缓缓扫过整个客厅——地上东倒西歪的抱枕、茶几上散落的杂物、沙发上那堆还没收拾的口红和粉饼、阳台上那盆被喷得水珠直淌的多肉、以及正举着半卷纸巾、满脸“你看我多努力”的许鑫蓁——她的眉毛终于忍不住动了一下。
“许鑫蓁。”

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像是被气笑了又努力绷着。
“你到底在找什么?再找下去,这房子都要被你拆了。”

许鑫蓁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眼睛瞬间亮了——那种亮法,像是全广州的霓虹灯同时在他瞳孔里炸开,碎成一片细碎的金。
他把手里那半卷纸巾往沙发上一扔——纸巾在靠垫上弹了一下滚落到地板——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卧室门口,拖鞋在地板上蹭出急促的“啪嗒啪嗒”声响,一把将温阮抱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像只找到了主人、终于可以安心打呼噜的大型犬科动物。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窝里,带着得逞的欢喜和藏不住的笑意,胸腔的震动隔着两层睡衣传过来。

“我找到宝宝的声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