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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满当当的归程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她抱着团团上了楼,木质楼梯在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响,那是许家这栋老房子特有的声音,温阮每次来都能听见。

卧室门轻轻关上,“咔嗒”一声,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叶淑兰叹了口气,笑着摇头,手里还在不停地给温阮夹菜,红烧肉、清蒸鱼、海蛎煎、白灼虾,碗里的菜堆得冒了尖。

叶淑兰
叶淑兰

“这孩子,平时跟他爸妈都没这么亲。”

叶淑兰
叶淑兰

“你说怪不怪,他第一次见你,才三岁吧,你抱他他就不哭,别人抱就嚎。”

温阮笑着抿了抿嘴。

温阮

“阿姨,团团很可爱。”

温阮
叶淑兰
叶淑兰

“可爱?那是没闹腾的时候。”

叶淑兰又给她碗里添了一勺粉蒸肉,勺子刮过碗沿。

叶淑兰
叶淑兰

“你是不知道,他今天下午为了等你,从三点就开始在门口站着,外头下雨,把他拎回来他就哭,哭得嗷嗷的,隔壁你林阿姨还跑来问‘你家团团是不是不舒服’。”

叶淑兰
叶淑兰

“最后没办法,让他去二楼窗户那儿趴着,趴了一个多小时,脖子都伸长了,连动画片都不看了,泰罗奥特曼都扔一边了。”

许鑫蓁在旁边“啧”了一声,终于放下了空碗,碗底磕在桌面上。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你别说他了,再说阮阮又要哭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看她眼睛都粉了,跟团团哭完一个颜色。”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她要真哭了,团团明天睡醒找我算账,说我把舅妈惹哭了,我可背不起这个锅。”

温阮眨了眨眼,感觉眼眶确实有点潮。

温阮

“我没哭。”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还说没哭,眼眶都是粉的。”

许鑫蓁伸手抽了张纸巾递给她,动作自然得像做了无数次。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擦擦,不然你回去你哥以为我把你欺负哭了,又要给我上思想政治课。”

温阮接过纸巾,笑着拍了他一下。

温阮

“你少贫。”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贫什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

许鑫蓁把碗往前一推。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再来碗饭。”

叶淑兰瞪了他一眼。

叶淑兰
叶淑兰

“吃这么多,也不怕撑死你。”

但手已经去接他的碗了,嘴里还在嘀咕。

叶淑兰
叶淑兰

“你媳妇儿碗里菜都堆成山了也不见你帮她吃两口,光顾着自己扒饭。”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她碗里那些菜是谁夹的?你夹的,你让我吃你夹的菜?那我以后就不用去她家了,我直接被我大舅哥打出去。”

许鑫蓁理直气壮。

叶淑兰被他噎得说不出话,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去盛饭了。

八点差五分,温阮看了一眼手机。

温屿十分钟前发了条消息:

温屿
温屿

『八点,别迟到。』

她把屏幕转向许鑫蓁。

温阮

“我哥催了。”

温阮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像吃了苦瓜,连眉毛都耷拉下来,刚才那副怼天怼地的气势瞬间没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行吧,我送你。”

他站起来去拿外套,羽绒服还没来得及穿上,叶淑兰已经从厨房里拎出四个大袋子追了出来,脚下那双绣花棉拖鞋在瓷砖上发出“啪嗒啪嗒”的急促声响。

叶淑兰
叶淑兰

“等等等等!阮阮,这个你带回去!”

叶淑兰
叶淑兰

“这盒是燕窝,你叔叔炖好的,放冰箱里能吃三天;这盒是车厘子,你拿回去给你爸妈尝尝;还有这个,我蒸的红枣糕,你带回去给你哥;还有这个——”

她又转身从冰箱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里面是码得整整齐齐的海蛎煎,还微微冒着热气,边沿的油花还泛着光。

叶淑兰
叶淑兰

“这个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我下午刚煎的,用微波炉热一下就行。”

叶淑兰
叶淑兰

“还有这个——”

叶淑兰又从柜子里翻出一箱包装精美的红膏蟹,是厦门本地人过年必备的“围炉菜”,八只螃蟹用草绳捆得整整齐齐,蟹壳青黑发亮,每一只都有成人手掌那么大,蟹钳粗壮,一看就是膏满黄肥的。

叶淑兰
叶淑兰

“这是你叔叔托人从翔安渔港直接拿的,今天上午才到,新鲜着呢。”

叶淑兰
叶淑兰

“你带回去给你爸妈,清蒸一下就行,蘸姜醋吃,香得很。”

叶淑兰
叶淑兰

“你叔叔说这家渔港的蟹是厦门最好的,每只都是渔船直送的,不是养殖的。”

温阮嘴巴张了张,还没来得及说“太多了”,叶淑兰又变戏法似的从厨房里摸出一个保温袋,袋子是大红色的。

叶淑兰
叶淑兰

“这里面是佛跳墙,我单独给你盛了一碗,你带回去给你爸妈尝尝。”

叶淑兰
叶淑兰

“你回去如果觉得凉了,隔水蒸一下就行,别微波炉热,会破坏胶质。”

许鑫蓁站在旁边,一只手拎着车钥匙,另一只手扶着门框,羽绒服拉链已经拉到了顶,帽子扣在脑袋上,整个人缩在羽绒服里,表情无奈到极点。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你这是过年还是进货?她家冰箱装不下的。”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你让她拎这么多东西回去,她哥以为她来我家搬仓库了,明天不让我进门怎么办?”

叶淑兰
叶淑兰

“你闭嘴!又没让你拎!你站那儿当门神就行了!”

叶淑兰头也不回地怼了一句,那语气跟刚才对温阮说话时判若两人,然后继续往温阮手里塞东西,声音又柔了八度。

叶淑兰
叶淑兰

“阮阮,这个也带上,我早上蒸的萝卜糕,‘菜头粿’,好彩头。”

叶淑兰
叶淑兰

“还有这个——米糕,切好的,回去煎一下就能吃,我放了桂圆干在里面,甜的。”

叶淑兰
叶淑兰

“还有这个——”

她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两个红彤彤的橘子——是那种砂糖橘,个头匀称,果皮光亮,叶蒂上还带着两片绿叶子——塞进温阮的外套口袋里,一只手一个,口袋立刻鼓了起来。

叶淑兰
叶淑兰

“两个橘子,闽南人的规矩,‘大吉大利’,你拿着。”

叶淑兰
叶淑兰

“你明天下午来的时候不用带东西,人来就行,阿姨高兴。”

叶淑兰
叶淑兰

“还有!”

叶淑兰又从厨房门口折返回来,手里举着一罐玻璃瓶,里面装着深褐色的液体,瓶口用红布扎着。

叶淑兰
叶淑兰

“这是我自己腌的梅子醋,你叔叔说开胃,你带回去喝,兑水喝,酸酸甜甜的。”

叶淑兰
叶淑兰

“你上次说夏天喝冰水胃不舒服,这个兑温水喝最养胃了。”

温阮双手抱着满满当当的东西,脚上还穿着那双粉色兔耳朵拖鞋,站在玄关里手足无措,怀里抱的、手里拎的、口袋里塞的,加起来少说也有十来样,堆得她下巴都快看不见了,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温阮

“阿姨,这太多了——”

温阮
叶淑兰
叶淑兰

“不多不多!都是些吃的,又不值钱。”

叶淑兰拍了拍她的手背,又帮她拢了拢外套领子,手指在她围巾边上停了一下,把翘起来的边角掖好。

叶淑兰
叶淑兰

“你明天下午还来啊,团团说你要来,你别放他鸽子,不然他能哭到初七。”

叶淑兰
叶淑兰

“那孩子犟得很,跟他舅舅一个德行,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温阮

“好,我一定来。”

温阮

温阮点头,鼻子酸了一下,但这次她忍住了,眼眶里的潮意被硬生生逼了回去,化成嘴角一个弯弯的笑。

许嘉欣这时候从楼上下来了,怀里空空——团团已经睡着了,手里拿着个红包,大红色的,上面印着金色的“万事如意”,金粉在灯光下亮闪闪的,鼓鼓囊囊的厚度一看就塞了不少,走过来不由分说塞进温阮的外套口袋里,跟那俩橘子挤在一起,挤得口袋更鼓了。

许嘉欣
许嘉欣

“给,压岁钱,你今年第一次来我家过年,规矩不能少。”

温阮

“嘉欣姐,我都二十了……”

温阮

温阮想掏出来还回去,手指刚碰到红包边缘。

许嘉欣按住她的手,力道不重但很坚决,指甲盖在她手背上轻轻压了一下

许嘉欣
许嘉欣

“二十多怎么了?没结婚就是孩子,拿着。”

许嘉欣
许嘉欣

“里面是我爸妈给的,还有我和团团他爸的,你别推,推了我要生气了。”

许嘉欣
许嘉欣

“还有团团的,他画了一下午的那张纸我也叠在里面了,你回去看。”

温阮低头看了看口袋里的红包,鼓鼓囊囊的,手感厚实——按照许家的规矩,给第一次上门过年的准儿媳压岁钱,里面至少是三份叠在一起的,长辈一份,姐姐姐夫一份,连团团都有一份心意在里面,每一份都是一叠崭新的票子,边角齐整。

红包底下还压着一张叠好的红纸,露出一个折角,边缘有歪歪扭扭的蜡笔痕迹,红、黄、蓝三色交叠,像是一幅儿童画的边角。

她喉咙有点紧,张了张嘴,最后只说出几个字。

温阮

“谢谢嘉欣姐。”

温阮

许嘉欣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动作跟许鑫蓁一模一样,连手指落下的角度都一样,不愧是姐弟。

许嘉欣
许嘉欣

“谢什么,早就是一家人了。”

许嘉欣
许嘉欣

“行了,快回去吧,你哥该急了。”

许嘉欣
许嘉欣

“许鑫蓁你开车慢点,雨天路滑,别毛毛躁躁的。”

许鑫蓁接过温阮手里一半的东西——燕窝、车厘子、红膏蟹和佛跳墙,还有那罐梅子醋——另一只手拉开大门,冷风“呼”地灌进来,带着雨后泥土和桂花混在一起的清香,还有远处零星传来的鞭炮火药味,钻进口鼻,凉丝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