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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地位不如桂花树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2年1月31日·除夕·傍晚六点二十七分。

车子在雨夜里平稳地驶向许家。

温阮坐在副驾驶上,怀里还抱着那个真丝暖手宝,车窗外是厦门除夕夜连绵的雨丝,雨刮器有节奏地左右摆动,在挡风玻璃上划出两道干净的扇形。

车内暖烘烘的,空调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风,混杂着许鑫蓁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柠檬味的,他说是温阮上次给他买的那个牌子,用完了自己去超市又囤了三瓶。

许鑫蓁一边握着方向盘,一边时不时转头看她一眼。

车速明显比来时慢了,像是在故意拖时间,路过一个减速带的时候,他几乎是以“蠕动”的速度碾过去的,车身连颠都没颠一下。

嘴角压不住地上扬,从后视镜里都能看见他腮帮子鼓着,活像一只偷到了鸡的狐狸,连握着方向盘的手指都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节拍,敲的是“恭喜发财”的调子。

温阮

“笑什么?”

温阮

温阮斜睨他,把暖手宝换到另一只手里揣着,暖意从掌心传到指尖。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笑我媳妇儿真好看。”

许鑫蓁理直气壮,甚至还侧过头来正正经经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坦荡得仿佛在说“我今天可没撒谎”,然后在红灯前踩了刹车,伸手就想去捏她的脸。

温阮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直球打得耳根发热,从耳垂一路烧到脸颊,连脖子都跟着红了半截。

她一把拍开他的爪子。

温阮

“看路!前面绿灯了。”

温阮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哦。”

许鑫蓁把手缩回去,老老实实挂挡起步,但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三分,连眼尾都漾着得意的细纹,像是刚打了一波完美团战后的表情管理失控。

车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时,温阮的心跳不争气地快了几拍。

巷子两旁的榕树挂满了红灯笼,是那种传统的圆形纸灯笼,里面是暖黄色的灯泡,在雨夜里晕开一团一团的光晕,连树下那棵老桂花树都被映得红彤彤的。

水珠从灯笼边缘滴落,在积水的路面上砸出细小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

车还没停稳,温阮就看见许家门口站着一个身影。

叶淑兰穿着一件喜庆的大红毛衣,毛衣前襟绣着一只金色的福字,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粉色棉拖鞋,拖鞋上还缀着两只毛绒兔子耳朵,一看就是特意买的新的。

许鑫蓁的车刚熄火,温阮的安全带都还没来得及解开,许家大门就“呼啦”一声从里面拉开了——准确地说,是叶淑兰抢先一步把门拽开的,动作之迅猛,连防盗门都被她拽得晃了两晃,门框上的“福”字春联跟着抖了抖。

那双绣花棉拖鞋在门槛上绊了一下,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半步,平衡都没顾得上找,第一句话就冲着车喊出来了。

叶淑兰
叶淑兰

“阮阮!快快快!进来!外面冷!!”

温阮的脚刚踏上第一级台阶,就被叶淑兰一把拉进了玄关,那只暖手宝差点脱手飞出去,被许鑫蓁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捞住了。

叶淑兰左手抄起棉拖鞋往温阮脚边一放,右手已经攥住了温阮的手腕往里带,那架势热情得仿佛她不是第一次来,而是离家十年刚回来的亲闺女——连拖鞋都是蹲下去亲自摆正的,两只兔耳朵朝外,整整齐齐,间距精确得像用尺子量过。

温阮

“阿、阿姨,我自己来就行——”

温阮

温阮被拽得踉跄了一下,脚上的短靴还没来得及换。

叶淑兰
叶淑兰

“别别别!你别动!我来!”

叶淑兰不由分说地蹲下去帮她解鞋带,动作麻利得跟拆快递似的,一边解一边絮叨。

叶淑兰
叶淑兰

“这靴子好看是好看,就是这带子系得太紧了,勒不勒脚?”

叶淑兰
叶淑兰

“下次别穿这么紧的,女孩子脚要保暖,回头阿姨给你织双毛线袜,羊绒的,暖和!”

温阮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叶淑兰,头皮一阵发麻——那是一种被过分热情淹没的、既感动又手足无措的麻——刚想开口说“阿姨快起来”,身后就传来许鑫蓁幽幽的声音。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你再蹲下去,阮阮就要吓跑了。”

叶淑兰
叶淑兰

“你闭嘴!”

叶淑兰头也不回地甩了一句,手法利落地把温阮的短靴扒了下来,塞进鞋柜最上层,然后扶着温阮的脚腕把那双粉色兔耳朵棉拖鞋套了上去,顺手还拍了拍鞋面。

叶淑兰
叶淑兰

“好了!暖和!来,进来进来!”

温阮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两只竖着耳朵的粉色兔子,又看了眼旁边那双灰扑扑的旧棉拖——边角的绒都磨秃了,左脚那只还破了个小洞——忍不住想笑。

许鑫蓁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表情复杂得像是被人公开处刑。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我呢?”

叶淑兰
叶淑兰

“你自己不会换啊?鞋柜第二层,别穿错你爸的。”

叶淑兰已经拉着温阮往客厅走了,连头都没回,声音里带着一种“你这么大个人了还要我伺候”的嫌弃,尾音飘在空气里。

叶淑兰
叶淑兰

“你那双破鞋还能穿?脚趾头都露出来了,明天我给你扔了!”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

他默默弯腰换鞋,从鞋柜里抽出自己那双灰拖鞋,左脚那只脚趾头从破洞里探出来,他低头看了一眼,又默默把脚趾头塞了回去。

客厅里暖意融融。

空调开得足,角落里还摆着一台暖风机,正对着沙发方向呼呼地吹。

茶几上摆满了果盘和零食,砂糖橘堆成一座小山——许建安特意托人从漳州平和县运来的,是正宗的“贡品级”砂糖橘,个头匀称得像机器挑过的,果蒂上都带着两片嫩绿的叶子,叶子上还挂着保鲜的水珠,旁边是新疆阿克苏的薄皮核桃和内蒙古的葵花籽,颗颗饱满,炒得恰到好处,壳上连一颗焦糊的都没有。

徐福记的酥心糖装在一个景德镇产的青花瓷碟子里,凤梨酥和牛轧糖装在另一个碟子里,都是叶淑兰提前半个月从鼓浪屿上那家老字号糕点铺订的,包装纸上还印着“厦门古早味”的红色印章。

茶几中央摆着一个巨大的果盘,除了砂糖橘,还有莲雾、释迦、杨桃和切好的红心芭乐,每一样都是叶淑兰今天早上六点去第八市场挑的,莲雾的蒂头上还带着晨露的痕迹。

果盘的银质镂空花纹跟温家那只很像,但边缘有一处温阮熟悉的磕碰,是许嘉欣小时候摔的,后来被许建安拿锡纸补过,补得歪歪扭扭的,还泛着锡纸特有的银白色光泽。

旁边摆着一盘炸枣——那是厦门人过年必做的传统小吃,外皮是糯米粉裹着红薯泥炸出来的,金黄酥脆,里面包着花生碎和芝麻糖馅,咬一口能拉出长长的糖丝。

还有一盘寸枣,就是那种裹着糖霜的细长小面棍,酥酥脆脆的,是许建安上午刚炸的,还微微冒着热气,糖霜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许建安则站在客厅中央,穿着件藏青色的毛衣背心,里面是白衬衫,衬衫领子翻得整整齐齐,领口别着一枚金色的生肖胸针——今年的属相。

他端着一杯刚泡好的白茶,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眼角的鱼尾纹一路延伸到鬓角。

许建安
许建安

“小阮来了?快坐快坐,茶刚好,温度正合适。”

他边说边把茶杯往茶几中央推了推,杯沿朝外,壶嘴朝着温阮的方向——那是许建安待客的最高礼仪,表示“这杯茶是专门为你泡的”。

温阮还没来得及回应,许建安又补充了一句,那语气跟他平时跟老战友打电话时完全不同,音量放低了小半截,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谨慎。

许建安
许建安

“白茶,福鼎的白牡丹,你上次说好喝的那个,我今天下午又跑了一趟茶叶店。”

许建安
许建安

“那家店的老板跟我说今年的新茶到了,我尝了尝,比上次那个更顺口,你试试。”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淡,但温阮注意到他端杯子的手指微微紧了紧,杯沿在他指腹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像在掩饰某种“邀功”的不自在。

桌上那套白瓷茶具是新的,壶身上画着淡墨的兰花,壶盖内侧还印着窑口的款识。

温阮上次来的时候注意到许建安用的是一套旧茶具,壶嘴有一小块磕缺,他舍不得换,说“用了十几年有感情了”。

但今天这套从里到外都是崭新的,壶身还泛着新瓷特有的柔和光泽,连茶盘都是新的——竹制的,边缘磨得圆润,底下垫着一块暗红色的茶巾,是许建安自己亲手叠的,四个角都对齐了。

许鑫蓁从后面溜达过来,往茶几上瞟了一眼,酸溜溜地“啧”了一声。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爸,你这套茶具新买的吧?我上次回来你还说‘旧的好用’。”

许建安
许建安

“你懂什么。”

许建安眼皮都没抬,把茶壶往温阮那边又推了推。

许建安
许建安

“上次那是跟你说,你能分清白牡丹和寿眉的区别吗?你喝什么都一个味儿。”

许建安
许建安

“小阮懂茶,得用好茶具配好茶,你别瞎掺和。”

许鑫蓁被亲爹噎得张了张嘴,最后只憋出一句。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行,您说得对,她是亲生的,我是捡来的。”

叶淑兰
叶淑兰

“你确实是捡来的。”

叶淑兰从厨房门口探出头来,手里还端着一盘刚出锅的海蛎煎,油花还在滋滋地响。

叶淑兰
叶淑兰

“那年我在垃圾堆旁边捡的你,本来想扔回去的,看你哭得太惨了,就留着养了。”

叶淑兰
叶淑兰

“现在看看,还不如扔了。”

叶淑兰
叶淑兰

“我有两个女儿多好……”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妈!!!”

温阮在旁边笑得缩成一团,红毛衣的下摆被她攥出了褶子,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温阮

“阿姨,他真是捡来的?”

温阮
叶淑兰
叶淑兰

“那可不。”

叶淑兰把海蛎煎往桌上一放,顺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叶淑兰
叶淑兰

“你没看见他那个样子。”

叶淑兰
叶淑兰

“因为他知道自己是捡来的,得讨好这个家真正的主人。”

许鑫蓁双手抱胸靠在沙发背上,一脸“我好累我想回基地训练”的表情,嘴里还在嘟囔。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我就知道,我过年就是来当气氛组的,我的家庭地位还不如门口那棵桂花树。”

许嘉欣
许嘉欣

“桂花树能遮阴,你能干嘛?”

许嘉欣的声音从楼梯上飘下来,带着那种姐姐对弟弟与生俱来的嘲讽属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