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2年1月20日。
广州天河区这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夜晚,街灯亮得有些过于勤恳,把两个人的影子拖得细细长长。
温阮走在前头,许鑫蓁跟在后面半步远的地方,嘴里叼着一根糖葫芦的竹签,含糊不清地发表重要讲话。

“这家店糖葫芦不行,冰糖裹得太厚了,下次换一家。”
温阮头也没回。
“你刚才吃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连吃了三串,最后一串连山楂核都没吐出来。”

“你说‘这家的山楂选得不错,酸甜刚好’,原话,要不要我重复一遍?”


“那是给你面子。”
许鑫蓁把竹签吐出来丢进垃圾桶,竹签在空中画了个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入桶,他满意地拍了拍手。

“不然以我的标准,第一口就——”
他没说完,因为右脚绊了一下自己左脚,往前踉跄了两步,两条胳膊在空中划拉了两下像扑棱翅膀的鸡,堪堪稳住身形。
温阮回头看他,表情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平静,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了一下。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许鑫蓁蹲了下去。

“……系个鞋带。”
他面不改色地蹲下去,语气理直气壮得仿佛刚才那两步踉跄是他精心设计的街舞动作。

“你在前面等我就行。”

“这么大人了,系个鞋带还用得着你监督?”
他一边说一边低头扯自己右脚鞋带,嘴里还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这鞋带怎么又散了”,又像“肯定是刚才买糖葫芦被门槛绊的”,总之绝对不是他自己系的锅。
他低着头蹲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发顶照得蓬松蓬松的,后颈露出一截队服领子,领口歪着,大概是出门换衣服的时候随手抓了一件套上,连正反面都懒得确认。
整个人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少爷出门不需要打扮”的理直气壮,以及“少爷系鞋带的时候你们不许偷看”的莫名自尊。
温阮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弧度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整个明目张胆的笑。
她往前迈了一步,然后非常自然地、整个人像块膏药似的贴了上去。
两只胳膊环住许鑫蓁的脖子,下巴结结实实地搁在他右边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轻轻松松地往下压,压得他刚系到一半的手指猛地一抖,鞋带从指缝里滑了出去。
许鑫蓁被这突如其来的负重压得差点往地上趴下去,左手猛地撑住地面才稳住身形,整个人维持着一个“蹲姿准备起跑却被按住了”的扭曲姿态,膝盖弯曲的角度都快赶上深蹲了。

“温——阮——”
“嗯?”


“我系鞋带呢。”
“我知道啊。”


“那你趴我身上干嘛?”
温阮把下巴在他肩窝里蹭了两下,像只找到了舒服位置的猫,语气拖得懒洋洋的。
“不干嘛啊。”

“就不让你起来。”

“我趴会儿怎么了,又没多重。”

许鑫蓁歪着头想看她,被她用脸颊挡了回去,他又试了一次,往左边偏头,温阮的脸就跟着往左边挪,往右边偏,她又跟着往右边蹭,像打地鼠一样精准地挡住他每一个试图转头的角度。
两人你来我往了好几个回合,许鑫蓁最终宣告失败,只能维持着那个蹲在地上、后背上趴了一个人的诡异姿势,手里还攥着那截没系完的鞋带。
沉默了两秒。

“……温阮。”
“略略略。”


“你多大了。”
“略略略略略。”

温阮不仅没收敛,还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晃了两下,晃得许鑫蓁整个人往前栽了栽,差点一脑袋磕到路灯杆上,他赶紧又撑住地面稳了稳。
许鑫蓁深呼吸了一口,深呼吸第二口,深呼吸第三口,然后非常平静地、一字一顿地说。

“你要是不起来,我就不系鞋带了,咱俩就这么待着,待到明天早上。”

“你看看行不行。”

“我蹲得住,你趴得住吗?”
温阮一点没被威胁到,甚至把环在他脖子上的胳膊收紧了一点。
“行啊,我趴着又不累。”

“倒是你,蹲这么久腿不麻吗?麻了别怪我,到时候你可是一瘸一拐地爬回去的。”

“我倒要看看是你先麻还是我先饿。”

许鑫蓁牙根咬了一下。
他沉默了大概三秒钟。
这三秒钟里温阮感觉到他肩膀的肌肉在一点点绷紧,像是某种蓄力前的准备动作,但她没来得及反应过来那是干什么用的。
然后她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空了。
许鑫蓁的双手直接托住了她的大腿外侧,她趴在他后背的整个上半身被猛地掀了起来,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她被从背上卸了下来,然后顺势往上那么一颠——温阮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就发现自己已经被许鑫蓁以那种“抱小孩”的姿势端在了怀里,两条腿分别架在他左胳膊和右胳膊上,整个人悬在半空中,后背靠着他的胸口,屁股底下是他交叉托住的手掌,姿势稳当得离谱。
他甚至还不慌不忙地颠了两下,找了一个更稳当的着力点,然后脚跟一蹬站直了。

“哦——”
许鑫蓁拖长了声音,嘴角咧开一个极其欠揍的弧度,眉毛都快飞到发际线上面去了。

“想让少爷背你就直说,跟我在这儿演什么极限负重训练呢?”

“刚才趴我背上装模作样耍赖皮,我还以为你——”
“许鑫蓁!”

温阮整张脸从耳根烧到了脖子根,两条腿在他胳膊上又蹬又踹,跟只被人拎住了后颈皮的兔子似的,又气又急地拍他肩膀。
“放我下来!”

“你鞋带还没系呢!你是想把自己绊死在马路上吗!”


“不系了。”
许鑫蓁抱着她大踏步地往前走,嗓门比平时大了起码三个分贝,那条没系好的鞋带在他脚边拖得晃晃荡荡的,他故意把步子迈得特别大开大合。

“少爷今天就这样走回去!鞋带散着!背上抱着女朋友!街坊邻居都出来看看啊!号外号外——”
“你闭嘴——!”

温阮伸手去捂他的嘴,被他偏头躲开,又伸手去捂,他又躲,两人在路上演了一出你追我赶的口鼻攻防战,温阮的手指最终只够到了他的下巴,被许鑫蓁顺势低头用下巴夹住了她的手指,发出一声含糊的“唔”。

“……你属螃蟹的?还会用下巴夹人?”
许鑫蓁松开下巴,把她的手从自己下巴上抖落,继续迈着那种六亲不认的步伐往前走,每走一步都要故意晃一下胳膊,温阮被他晃得整个人在他怀里左摇右摆,像坐过山车最后一排的乘客。
她又气又想笑,全身都在抖,两条腿乱蹬乱踹的劲儿越来越大,整个人在他怀里又挣扎又缩着身子怕摔下去,脖子都蜷起来了,下巴抵着自己锁骨,头发蹭在他领口痒得他直抽气。
“许鑫蓁你有病啊——放我下来——!”


“不放。”
“你鞋带——!”


“鞋带重要还是女朋友重要?”
“那你倒是先把鞋带系上再抱——!”


“不系。”
温阮仰着头瞪他,路灯的光从许鑫蓁身后打过来,把他整个人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发丝边缘都亮晶晶的。
这人脸上的表情是那种非常典型的“本少爷大获全胜”的得意,眉毛挑着,嘴角咧着,偏偏眼神里还带着一点藏不住的暖意和亮度,跟平时在直播间怼弹幕时那种纯欠揍的劲儿还不一样,是那种“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但我又舍不得真让你生气所以我就稍微收敛那么一丢丢”的欠揍。
她忽然就不挣扎了。
两只胳膊老老实实地搭在他肩膀上,整个人在他怀里缩了缩,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安安静静地仰着脸看他。
许鑫蓁被她看得后背一紧,脚步都慢了半拍。

“……干嘛?看什么看?”
“不干嘛。”

温阮慢吞吞地,一字一字地说。
“就看你鞋带什么时候绊死你自己。”

许鑫蓁低头扫了一眼自己拖在地上的那根鞋带,鞋带头已经磨得有点发白了,又抬头看了看前方还剩至少两百米的路,非常坚决地重新把视线投向正前方,脖子梗得跟要上战场似的。

“死不了。”
“绊倒了怎么办?”


“抱着你我也能单手撑地。”
许鑫蓁哼了一声。

“你以为我平衡感跟你似的,站秤上都能晃三晃。”
“那你上次在浴室滑倒撞了膝盖是谁给你上的药?”


“……那是地砖太滑。”

“那能怪我吗?”

“那种瓷砖见水就滑,设计出来就是让人摔的,我上回差点把腰闪了。”
许鑫蓁沉默了一瞬,低头看了一眼她,语气弱了半截。

“……你能不能别记这么清楚。”
“不能。”

温阮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了,伸手戳了戳他下巴。
“所以抱紧了哦,别把我摔了。”

许鑫蓁咬着后槽牙,把胳膊又往上托了托,把她整个人往上端了一截,让她下巴正好能搁在他肩窝里。
温阮顺理成章地又把脸埋进去了,声音闷在他领口那块布上,带着笑意。
“这还差不多。”


“……你到底多沉啊。”
“你刚才不是挺能抱的吗。”


“我刚才装的。”
“哦。”

温阮在他肩窝里蹭了蹭。
“那下次还装吗?”

许鑫蓁没回答,但胳膊又紧了一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