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凌晨十二点,广州的夜风已经带上了十二月的凉意,窗外的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路灯的光在叶片上跳来跳去。
随着“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轻响,最后一名“不速之客”终于被送走了。
杨涛临走前还在门口回头喊了一句“弟妹下次还做花胶鸡啊”,被许鑫蓁一脚踹出了门,鞋底在他裤腿上留了个灰印,然后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了。
客厅里那股混合着花胶鸡汤、避风塘炒蟹和几个大老爷们汗味的热闹气息,像退潮一样迅速消散,只剩下满桌杯盘狼藉,碗碟摞在一起,筷子横七竖八地躺着,啤酒瓶东倒西歪地立在桌角,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属于KPL男人们的聒噪余音,像是还有什么话在空气里打转。
除了周诣涛。
这位住在隔壁的“常驻NPC”极其熟练地把自己陷进沙发里,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蜜汁叉烧,嚼了两下,咽下去,又拿起茶几上那杯没喝完的茶抿了一口,眼神里透着一种“只要我不走,这出戏就还没完”的从容。
他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在沙发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找了个更舒服的角度,像是打算看什么好戏。
温阮站在玄关处,维持了一整晚的“贤妻良母”人设终于在这一刻宣告破产。
她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转过头。
那张温温和和、连说话都带着波浪号的脸,此刻已经冷得像西伯利亚的冻土,眼里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是被风吹灭的蜡烛。
她随手把米白色针织开衫的袖子往上撸了撸,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指微微活动了一下,像是在做什么准备活动。
目光越过客厅,精准地锁定了正瘫在椅子上、还在回味刚才“一家之主”高光的许鑫蓁,他翘着二郎腿,手指还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着节奏,像是沉浸在什么美梦里没出来。
“钎宝!”

温阮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像冬天的湖面。
“门没锁,自己离开。”

周诣涛极其识趣地站起身,把叉烧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动作麻利得像是早有准备。

“好嘞,阮阮早点休息,别太累着。”
哈哈哈,钎宝真好玩
临走前,他还不忘用一种悲悯的眼神看了许鑫蓁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说:兄弟,祝你好运,愿天堂没有Dior戴妃包。
然后他拉开门,闪身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动作轻得像偷东西。
门再次关上。
客厅里安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许鑫蓁还保持着那个翘着二郎腿的“太上皇”姿势,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嘚瑟,像是刚才那场戏还没演完。
他清了清嗓子,试图用最后一点尊严打破沉默。

“咳……老婆,你看我今天这表现,是不是特别有面子?”

“那几个小子眼睛都绿了,你看徐翔宇那个表情,跟吃了柠檬一样,他一辈子没这么羡慕过别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空气中炸开,响亮得像是有人拍了一掌桌子。
许鑫蓁整个人像只被拍扁的蚊子,直接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弹起来的速度比他在训练赛里交闪现还快。
他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温阮,眼睛瞪得像铜铃,嘴角还挂着半截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

“你、你干嘛打我?!当着外人的面不是挺给面子的吗?!我刚才表现多好啊!”
“老娘是不是给你点脸了?!”

温阮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直接把这个一米八几的大男人拽到了自己面前。
她踮起脚尖,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巅峰赛千分王者的杀气,像是在清兵线时精准地补到了每一个刀。
“得寸进尺!没完没了!还‘老子就要多喝’?还‘这个家谁说了算’?还‘太上皇’?!”

“许鑫蓁,你平时在家连个酱油瓶倒了都不扶,今天在这帮人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啊?!”


“我、我那不是为了挽回男人的尊严嘛……”
许鑫蓁缩着脖子,整个人矮了半截,刚才那股子嚣张气焰瞬间被这顿物理超度打得灰飞烟灭,像是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他试图往后退,却被温阮死死揪着领子,像拎小鸡仔一样动弹不得,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就是挪不动半步。
“尊严?!”

温阮冷笑一声,空出来的那只手毫不客气地拧住了他的耳朵,力道精准地避开了软骨,但疼得许鑫蓁直抽气,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
“你管当着兄弟的面让老婆给你倒水叫尊严?你管让我喊你‘宝宝’叫尊严?!”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喊那两声的时候,胃里翻江倒海,差点把中午吃的螺蛳粉吐出来?!”

“那两个字喊得我头皮发麻,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疼疼疼!老婆我错了!我真错了!”
许鑫蓁疼得五官都皱在了一起,两条腿在地上疯狂打滑,像是踩在冰面上,试图寻找一个受力点,但温阮的底盘稳得像防御塔,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的脚在地板上磨来磨去,“吱吱”作响。
“错哪了?!”

温阮手上又加了三分力,拇指和食指捏着他耳朵的软肉,轻轻一转。

“错在不该装逼!错在不该狐假虎威!错在不该把老婆当丫鬟使唤!”
许鑫蓁求生欲拉满,语速比他在中路清线还快,像是怕说慢了耳朵就要掉了,脑子在剧痛中飞速运转,终于抓住了那根唯一的救命稻草——

“包!包!!”
他扯着嗓子嚎了一嗓子,声音都劈叉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老公给你买包!!!”

“答应你的包包!”
温阮拧着他耳朵的手微微一顿,但并没有松开,只是微微眯起眼睛,眼神里透出一丝“你最好说出个所以然”的危险光芒,像是等待猎物露出破绽的猫。
她歪了歪头。
“说清楚。”

“什么包?几个包?什么颜色?”


“Dior戴妃包!三格羊皮磨砂黑!樱花粉!还有那个什么奶昔白!”
许鑫蓁像是背诵BP一样,一口气把昨晚熬夜查的资料全秃噜了出来,语速快得像是开了倍速,生怕说慢了一秒耳朵就要搬家。

“俩!不,三个!颜色你挑,我全买!”

“七万二?不,十万!我给你买十万的包!”

“只要你松手,我现在就下单!立刻!马上!”
温阮看着他那张因为疼痛和急切而涨红的脸,鼻尖都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又看了看他捂着耳朵、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缩成一团的滑稽模样,脑子里闪过今晚自己那句甜腻到发指的“好的,你说了算~宝宝~”,再看看眼前这个为了两个包毫无底线、在兄弟面前装完逼回家立刻变回舔狗的KPL中单。
“噗……”

她到底没忍住,嘴角疯狂上扬,最后直接笑出了声。
她松开拧着他耳朵的手,顺势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个极其响亮的脑瓜崩。
“咚!”

“哎哟!”
许鑫蓁捂着额头,眼泪都快出来了,整个人蹲在地上,像一只被打了脑袋的大型犬,但一看温阮笑了,立刻像只看到骨头的大金毛,凑过去疯狂蹭她的肩膀,脑袋在她肩窝里拱来拱去。

“不疼了不疼了!老婆你笑什么?你笑起来真好看!比那个什么樱花粉的包还好看!真的!”
“滚蛋。”

温阮笑骂了一句,伸手帮他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手指在他领口翻了一下,把翻出来的那截折回去,语气终于软了下来,但依旧带着点没散去的杀气。
“少给我画饼。”

“明天早上要是看不到订单截图,你就等着睡沙发吧。”


“不睡沙发!绝对不睡!”
许鑫蓁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把抱住温阮的腰,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点撒娇的鼻音,像含了一颗没化开的糖。

“我现在就买!买完给你看!”

“老婆你今天辛苦了……演了一晚上,累坏了吧?腰酸不酸?我给你揉揉?”
温阮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叹了口气,手掌在他发顶拍了两下。
“知道就好。”

“下次再敢在外面这么跟我装,看我怎么收拾你。”


“别别别!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许鑫蓁吓得浑身一激灵,抱得更紧了,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她身上,两条胳膊从她腰后穿过去,十指在她背后扣住。

“老婆你最好了!你就是我的神!我的Dior!我的戴妃包!”
“……你这话说的,怎么听着像在骂人?你把我当包?”


“没有没有!是夸你!夸你比包还珍贵!包会过时,你不会!包背久了会旧,你不会!”
许鑫蓁的声音从她肩窝里传出来,闷闷的。
他抱着他的“神”,一手还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用单手飞快地在手机上下单——输入地址、选颜色、确认支付,一气呵成,速度快得像是有人在后面催他。嘴里还不忘嘟囔着。

“三个包……十万……这顿饭吃得真他妈贵……”
温阮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心疼得直抽气的碎碎念,感受着他胸腔因为叹气而微微起伏的节奏,嘴角弯起了一个满足的弧度。
嗯,虽然过程有点屈辱,但这三个包,值了。
她甚至已经开始想先背哪个颜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