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鹏鹏你也喝啊。”
许鑫蓁开始第二轮敬酒,端着啤酒杯绕到桌子另一侧,脚步飘得跟踩了风火轮似的。

“辛苦了,来,干一个。”

“干干干。”
卢家鹏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一口,放下杯子抹了抹嘴。

“不过九尾,你平时在家真就这么老大?弟妹啥都听你的?你是真老大还是假老大?”

“那不然呢?”
许鑫蓁叉着腰,啤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高了八度。

“你以为我在外面打比赛那么累,回家还要当孙子?我在家就是太上皇——”
他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温阮。
温阮正站在餐边柜旁,手里拿着那瓶威士忌,好像在犹豫要不要给谁续上。
她听见“太上皇”三个字,抬眼看了他一下。
就一下。
嘴角还带着笑。
但许鑫蓁猛地转回头,声音从“太上皇”的音量直线降到了“太监总管”的档次,嘴唇翕动了两下。

“——太上皇也得……也得尊重皇后嘛,对不对?”

“两口子互相尊重,那才是长久之道。”

“我平时还是很疼我媳妇儿的,你们别瞎说。”

“再说了,我这个太上皇,那也是明君,明君懂不?”

“得听劝,不能一言堂——”

“……”
徐翔宇放下筷子,表情真诚地困惑。

“你刚才不是还说‘这个家谁说了算’吗?这才过了几分钟就变成‘明君得听劝’了?你这变化也太快了吧?”

“我说了算啊,但我说了算的同时也尊重她,这两者有冲突吗?你懂不懂什么叫和谐的夫妻关系?”

“我是不懂。”
徐翔宇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笑得欠揍。

“但我看你刚才喊那嗓子‘老子就要多喝’的时候,弟妹手搭你手上,你整个人跟被冻住了一样,动都没敢动。”

“我坐你对面看得清清楚楚,你手腕都僵了。”

“我没有!”

“你有。”

“我没有!”
温阮在这时候端着那碟泡椒凤爪走了过来,放到徐翔宇面前,声音温温柔柔的。
“他平时在家挺好的,你们别总逗他。”

“他就是嘴硬,其实心软得很。”

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语调平和,还带了点护短的意思。
许鑫蓁瞬间来劲了,挺直腰板,两手叉腰,下巴扬起来差点能看到天花板。

“听见没有!我媳妇儿说了,我在家挺好的!”

“但她说了‘在家’。”
周诣涛不紧不慢地开口,筷子尖点了点碗沿,声音慢悠悠的,跟念诗似的。

“意思可能是‘在外面什么样我不太清楚’。”

“而且阮阮说的是‘别总逗他’,潜台词可能是‘再逗就真炸毛了’。”

“对吧阮阮?”

“钎狗你——”
许鑫蓁被噎得半死,转头冲温阮告状。

“阮阮你看他!他住隔壁天天来蹭饭就算了还拆我台!他吃我的喝我的还拆我台!”
温阮侧过头,看了周诣涛一眼。
周诣涛跟她对视了一秒,两个人嘴角同时往上翘了一点,又同时压了下去。
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若无其事地放下。

“……你俩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杨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瞬间,筷子在手指间转了个圈。

“我怎么觉得钎城和弟妹之间有暗号?你俩是不是背着九尾拉了个群?”
“有吗?”

温阮眨眨眼,一脸无辜,声音还是那副清甜的味道。
“我跟钎宝能有什么秘密?他住隔壁,偶尔过来蹭顿饭,我给他开个门而已。”


“那你俩刚才对视笑什么?”

“我没笑。”
周诣涛表情正经得像在接受赛后采访。

“你眼花了。”

“你明明笑了!嘴角翘了零点五毫米!”

“行了行了别瞎猜了。”
许鑫蓁赶紧把杨涛摁回椅子上,刚才被那一眼看得脊背发凉的他急需重新确立权威。

“喝酒喝酒。”

“温阮,给我满上。”

“倒酒都不会?还要我说几遍?”
温阮拿起啤酒瓶给他续上,杯壁上浮起一层细密的白沫,双手端着递到他面前,腰微微弯了弯。
“给,宝宝。”


“嗯。”
许鑫蓁接过杯子,端足了架子,甚至还特意当着所有人的面抬了抬下巴。

“这还差不多。”
他端着杯子豪气万丈地举起来。

“我酒量好得很,以前在青训营的时候——”

“你以前在青训营偷喝领队的啤酒,喝了两口就趴桌上睡着了,还是今屿把你扛回去的。”
周诣涛不紧不慢地夹了一颗芦笋,语气跟播报天气预报一样平稳,甚至都没抬眼看他。

“这事儿你忘了?你趴桌上说胡话,说什么‘我的火舞天下第一’,被领队录下来第二天在训练室循环播放了整整一上午。”
全桌爆笑。
徐翔宇笑得拍桌子。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那天晚上他还说梦话,说什么‘对面打野别跑’,手还在空中比划,跟打比赛似的——领队还学他,学得可像了!”

“周诣涛!徐翔宇!”
许鑫蓁脸上挂不住了,耳朵尖肉眼可见地红了,他猛地转头看向温阮。

“你们能不能别在我媳妇儿面前揭我老底——”

“温阮你听我解释,那是以前的事了,我后来酒量练出来了——”
温阮站在他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好,知道了。”

“你酒量最好。”

“来,先吃饭,菜要凉了。”

那一下拍在他肩膀上的力道很轻,但许鑫蓁整个人像是被按了关机键一样安静下来。
他张了张嘴,那句“我真的酒量好”在嘴边转了一圈,看了看温阮的眼睛,又看了看满桌兄弟们的笑脸——他们笑得前仰后合,杨涛的眼泪都快出来了,徐翔宇笑得靠在椅子上,卢家鹏捂着肚子。
他最后哼了一声,低头扒了一口饭,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藏不住的笑意。

“……反正我早就不是以前那个我了。”
满桌人笑得更响了。
温阮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发顶,嘴角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