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桌上气氛诡异地安静了两秒。
周诣涛低头夹了一块叉烧,慢条斯理地嚼着,嘴角那丝笑意比刚才更深了,目光在这两口子之间来回扫了一遍,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吃,像是在看一场他早就知道结局的戏。
杨涛最先绷不住。

“弟妹,你平时真就这么……伺候他?早上起来给他挤牙膏吗?晚上给他铺床吗?”
“伺候说不上。”

温阮一边给其他人盛汤一边回,声音还是那副清甜温软的调调,花胶鸡汤稳稳地倒进碗里,一滴都没洒出来。
“他训练累嘛,家里的事我能做的就做了。”

“他开心我就开心。”


“……”
徐翔宇看着自己面前那碗金黄浓稠的花胶鸡汤,又看了看许鑫蓁那张“你看老子多威风”的脸,沉默了三秒,扭头问周诣涛。

“她平时也这样?还是今天专门演给我们看的?”
周诣涛慢悠悠地咽下叉烧,语气平平,像是在念什么无关紧要的旁白,但又觉得有些好笑。

“我不知道啊……”

“不过我上回来他家蹭饭的时候,九尾系着围裙在厨房洗碗,阮阮坐沙发上看书,两人隔了八米远,他冲这边喊了句‘老婆你看我洗得干净不’,挺有家庭氛围的。”

“碗洗完了还喊她来检查。”
许鑫蓁脚下狠狠踩了周诣涛一脚,动作隐蔽但精准。
周诣涛面不改色,又夹了一块红烧肉。

“那是——”
许鑫蓁清了清嗓子,赶紧找补。

“那是上次我心情好,主动表现一下。”

“平时那肯定是我说了算,对不对,阮阮?”
“对对对。”

温阮给他碗里夹了一块鲍鱼,笑得眉眼弯弯。
“你说了算,都听你的。”


“你看!”
许鑫蓁尾巴又翘起来了,拿筷子指了一圈,筷子尖在众人面前扫过。

“都听见了吧?这个家,我,许鑫蓁,说了算。”

“我是一家之主,我就是这个家的天,温阮平时在家什么都听我的,我让她往东她绝不往西,我叫她站着她绝不坐着——对吧阮阮?”
“对对对。”

温阮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身前,声音又软又乖。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徐必成放下筷子,表情复杂。

“尾子,你媳妇儿是不是被你PUA了?你给她洗脑了?”

“记得上次见面不这样啊……”

“什么PUA!你懂个屁——”

“温阮,给一诺倒酒,让他少说两句。”
温阮应声去拿啤酒,起开瓶盖给一诺倒了满满一杯,动作熟练,递过去的时候手腕微微压低,杯沿轻轻碰了一下桌面才转交——这是给人倒酒时的礼貌动作,一看就是家教极好的那种。
徐必成受宠若惊地接过来,杯子在手里端了两秒。

“谢、谢谢弟妹……”
“不客气。”

温阮退回去,又站到许鑫蓁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重新交叠放在身前,安安静静的,活像什么豪门剧里训练有素的贴身侍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许鑫蓁彻底来劲了。
他把面前的威士忌瓶拿过来,给自己倒了半杯,琥珀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晃了晃,然后往椅背上一靠,翘着的二郎腿还颠了两下,杯沿在指尖转了个圈,表情跟旧社会地主老财点了三个姨太太一样舒坦。

“今天难得兄弟们来家里做客,咱喝点。”

“我这瓶是之前托人带的,十二年的——”
温阮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少喝点吧,明天你不是还有训练赛?”

这音量不大,语气也不冲,甚至算得上温柔,但满桌人都听出来那话里的“建议”分量。
许鑫蓁动作一僵。
他下意识想把手抽出来,但温阮的力道不重不轻,就那么搭在他手腕上,像一片羽毛压着一只准备炸毛的猫。
桌上六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许鑫蓁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三秒。
他只犹豫了三秒。
然后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拔高了嗓门。

“——这个家谁说了算?!老子就要多喝!”
满桌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嗓门震得集体后仰。
杨涛筷子上的虾直接掉了,啪嗒落在桌上。
徐必成的啤酒差点泼自己裤子上,幸亏及时扶稳了。
徐翔宇刚舀的一勺花胶鸡汤在手抖中洒了一半回锅里,汤在桌面上溅了几滴。
林恒默默把碗往自己这边端了端以防被波及。
卢家鹏叼着半块叉烧瞪圆了眼,叉烧在嘴里悬着没嚼。
唯独周诣涛,端着那碗汤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放下,然后看了许鑫蓁一眼——那眼神里写着三个字:你完了。
周诣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们两口子在唱双簧……
温阮的手还搭在许鑫蓁手腕上。
她的指尖感受着他手腕脉搏的加速跳动。
她深吸一口气,硬生生把“你再说一遍”咽回肚子里,脑子里飞速闪过那两个Dior戴妃包的画面。
三格羊皮磨砂黑。樱花粉。七万二。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眼尾弯弯的弧度也没变,甚至声音还是那种柔柔软软的音调。
“好的,你说了算~都听你的,宝宝。”

“宝宝”那两个字这回加了波浪号,尾音软得像一块棉花糖砸在人脸上。
全桌人后脖颈同时蹿起一股凉意。
杨涛小声对徐必成说。

“我怎么觉得弟妹这句话比教练训话还吓人呢……教练训话我都敢顶嘴,这个我不敢。”
徐必成点头如捣蒜。

“我也觉得。”

“她刚才笑的时候我鸡皮疙瘩起来了,后背发凉。”

“你摸摸我胳膊,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许鑫蓁端着酒杯的手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但他骑虎难下了。
他硬着头皮把杯沿凑到嘴边,灌了一口,威士忌的辛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他咳嗽了一声,努力保持镇定,甚至还挤出个自以为威严的表情。

“这、这才对嘛。”

“温阮,再给兄弟们添点菜,蟹凉了就不好吃了。”

“这点眼力见都没有?”
“好嘞。”

温阮转身去厨房拿了个空盘,把避风塘炒蟹分装到小碟子里,端到每个人面前。
她经过许鑫蓁身边的时候,在他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那一下拍得极轻,轻得像掸灰尘。
但许鑫蓁明显缩了缩脖子,脊背跟触电似的弹了一下,然后强撑着坐直了。
杨涛已经喝了三碗汤,锅底都快见底了。

“对了九尾,季后赛你紧不紧张?我看你最近训练赛状态——”

“紧张什么。”
许鑫蓁给自己续了第二杯——这回是啤酒,因为他觉得威士忌太冲了喝不快。

“你从南京飞过来也不容易,这杯敬你,祝你季后赛不被我打爆——”

“你还能打得过我?上次训练赛你的火舞被我的镜切得满地找牙——”

“那是队友没跟上!”

“你就是菜!”

“你再说一遍?”

“菜!菜!菜!”
许鑫蓁抄起筷子就要去敲杨涛的头,温阮从旁边经过,顺手把筷子从他手里抽走了,换了一双干净的放回去,语气轻轻柔柔。
“宝宝,筷子脏了,换一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到许鑫蓁甚至没来得及反应。

“哦、哦……”
他乖乖接过新筷子,夹了一口红烧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的气势全没了,赶紧挺直腰板补了一句。

“……这肉做得还行,下次少放点糖。”

“女人做菜就是把握不好糖的分量。”
温阮站在他身后半步,低头应了一声“好”。
但周诣涛离得近,他分明看见温阮垂着眼,嘴角压着一个快要憋不住的笑意,右手背在身后,手指在那件针织衫的袖口上轻轻捏了一下——那是她憋笑时的习惯动作。
加上他住隔壁,三天两头过来蹭饭,这动作他见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