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时间:2021年8月9日。
中午十一点半,许鑫蓁从基地回来。
推开门的时候,温阮正盘腿坐在沙发上翻一本诗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运动短袖,头发扎成低马尾,露出一截白腻的后颈。
旁边放着两个羽毛球拍,还有一个黑色的运动包。
许鑫蓁换了鞋,看了一眼地上的球拍。

“你还真买了?”
“不是你说要打的吗?”

温阮头也没抬。

“我说了好久了,你都没理我。”
“那是因为你每天都在说‘明天打’,说了六个明天了。”

温阮翻了一页书。
“今天再不打,你的‘明天’就要排到下个月了。”

许鑫蓁噎了一下。
他确实每天都在说。
训练完说“明天打”,吃完饭说“明天打”,睡前说“明天打”,然后第二天又重复一遍。
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拖了这么久,可能是懒,可能是训练太累,可能是每次想起要打的时候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那走呗。”
他把包放下,拿起一个球拍挥了两下。

“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发球。”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温阮合上书,站起来,把书签夹好,放在茶几上。
“然后你发了七个球,出界五个,下网两个。”


“那是——那是战术性试探。”
许鑫蓁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你记性怎么这么好?”
“你记性怎么这么差?”

温阮拿起球拍,往门口走。
“走了,许少爷。”

“再不走,你的‘战术性试探’又要试探到明天了。”

许鑫蓁跟在她后面,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
羽毛球馆在小区对面,走路十分钟。
广州的八月,中午的太阳毒得像要把人烤熟。
两个人走在路上,影子缩在脚底下,小小的一团。
许鑫蓁戴着帽子,帽檐压得很低,口罩拉到鼻梁上,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
“你不热吗?”

温阮看了他一眼。

“热。”
“那你穿这么多?”


“怕被认出来。”
许鑫蓁的声音从口罩后面传出来,闷闷的。

“KPL十大帅哥排名第三,你以为跟你开玩笑的?”
温阮沉默了两秒。
“那你口罩摘了吧。”


“为什么?”
“没有人会在大中午十二点,戴着帽子口罩,在三十五度的大街上,认出一个电竞选手。”

温阮的语气平静得像在播天气预报。
“而且你穿的还是拖鞋。”

许鑫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拖鞋。
洞洞鞋,黑色的,上面还别了两个咕卡——温阮上次逛街的时候买的,一个是一只小狐狸,一个是一颗星星。
他没摘下来,因为温阮说“别着好看”,他就别着了。

“……你不懂,这叫时尚。”
“嗯,时尚的洞洞鞋。”

温阮加快了脚步。
“走了,时尚的许少爷。”

羽毛球馆不大,六片场地,塑胶地面,顶上是一排排日光灯。
这个点人不多,只有两个场地有人——一个在练发球,一个是一对老夫妻在慢悠悠地打。
空调开得挺足,但空气里还是有一股汗味和胶皮味混在一起的味道。
温阮选了一个靠窗的场地,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绿色的地胶上。
她从包里拿出球拍,开始做热身。
许鑫蓁站在旁边,看着她弯腰、拉伸、转手腕。动作很标准,不急不慢。

“你看起来挺专业的。”
“你看起来不太专业。”

温阮看了他一眼。
“你热身了吗?”


“我不用热身。”
“你上次没热身,打了十分钟就说手酸。”


“那是——那是球拍的问题。”
许鑫蓁颠了颠手里的球拍。

“这个球拍太轻了,手感不好。”
温阮没理他,继续做拉伸。
五分钟后,许鑫蓁蹲在地上,揉着手腕,脸皱成一团。
“怎么了?”

温阮走过来。

“手酸。”
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温阮蹲下来,把他的手腕翻过来,拇指按在他腕骨上揉了两下。
“这就是不热身的后果。”


“我热了。”
“你热了三十秒。”


“三十分钟和三十秒都是热。”

“从物理学角度来说,温度上来了就行。”
许鑫蓁的语气理直气壮,像在陈述一条已经被科学证实的真理。
温阮没接话,继续帮他揉手腕。
她的拇指一下一下地按着,力道不轻不重。
许鑫蓁舒服得眯起眼睛,像一只被撸下巴的猫。

“小阮阮。”
“嗯。”


“你以后退役了可以去当按摩师。”
“我退什么役我开书店的。”


“开书店也行。”

“书店里开个按摩服务,买书送按摩,绝了。”
“许鑫蓁。”


“嗯?怎么啦?”
“你闭嘴。”


“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