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开始打了。
许鑫蓁站在前场,温阮站在后场。
这是他们的固定站位——温阮后场控球,许鑫蓁前场封网。
他说过,这叫“战术配合,专业配置”。
今天他打得格外认真。每一个球都追得死死的,网前扑球、勾对角、推腰线,动作又快又准。
温阮在后场吊了几个高远球,他全跑回去接住了,气喘吁吁地趴在地上,然后爬起来继续打。
“你今天怎么这么猛?”

温阮擦了擦汗,站在场边喝水。

“有动力。”
许鑫蓁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
“什么动力?”

许鑫蓁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的目光越过温阮的肩膀,落到旁边场地上那个正在热身的男人身上——穿蓝色运动衫,个子挺高,戴着护膝,动作看起来很专业,像是经常打的。
温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又转回来,嘴角弯了一下。
“哦——有情况。”


“什么情况?没有情况。”
许鑫蓁把球拍往肩上一扛,下巴抬得高高的。

“我就是今天状态好。”

“你知道的,我这种职业选手,手感来了挡都挡不住。”
“嗯,手感来了。”

温阮点点头。
“七个球出界五个的手感来了。”


“温阮!!”
“在呢。”

就在这时,那个穿蓝色运动衫的男人朝这边走了过来。
他看起来二十多岁,个子比许鑫蓁矮一点,但肩很宽,走路带风。
手里拿着一个尤尼克斯的球拍,看起来不便宜。
他走到温阮面前,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你好,我看你打得挺好的,要不要我们组个双打?我这边缺个人。”
许鑫蓁的脸瞬间黑了。

“她有队友了。”
他的声音硬邦邦的,像一块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冻肉。
男人看了一眼许鑫蓁,又看了一眼温阮,笑了笑。

“那一起打?我们可以二对二。”

“不。”
许鑫蓁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温阮前面。

“她只跟我打。”

“我们是一队的,固定搭档,不换人。”

“这是我们队的规矩。”

“你们队?”
男人愣了一下。

“对,我们队。”
许鑫蓁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家庭羽毛球队。”

“我是队长,她是副队长。”

“队规第三十七条,不能跟外人组队。”
温阮在他身后,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家庭羽毛球队。
还队规。
还第三十七条。
前三十六条是什么?袜子不许乱扔?吵架不许摔门?
男人看起来有点尴尬,但还是没放弃。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到温阮面前。

“那加个微信吧,下次约。”

“我知道这附近还有几个不错的球馆,环境比这里好,我经常去,可以带你去看看。”
许鑫蓁的耳朵开始红了。

“她没微信。”
他的声音又快又急,像在抢答。
温阮从他身后探出头来,笑着对男人说。
“我有。”

许鑫蓁猛地把头转过来,眼睛瞪得像铜铃。

“你没有。”
“我有的。”

温阮眨眨眼。

“你真的没有。”
许鑫蓁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恳求。
温阮笑着从那座人形醋坛子后面探出来,对那个男的说。
“不好意思啊,我男朋友吃醋了。”

男人看着这对小情侣,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哦——明白了。”

“不好意思啊,打扰了。”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冲温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温阮看着许鑫蓁那张黑得像锅底的脸,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鑫蓁,人家只是约打球。”


“打球也不行。”
许鑫蓁把球拍往地上一顿,声音又急又委屈,像一个被抢了糖果的小孩。

“你只能跟我打。”

“他算老几?他尤尼克斯的球拍了不起啊?我的也是尤尼克斯的,比他那个贵多了。”
“你那把是入门款。”


“入门款也是尤尼克斯!尤尼克斯的入门款也是尤尼克斯!法拉利的入门款也是法拉利!”
许鑫蓁的语速越来越快,像在打训练赛的时候报点。
温阮忍着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那你陪我打。”


“天天陪你打。”
许鑫蓁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捏得有点紧。

“打到你不能打为止。”
“什么叫不能打为止?”


“就是——打到八十岁。”

“八十岁你打不动了,我背着你打。”
温阮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
“你今天真的好酸。”


“……是那个人先过来的。”

“我又没去惹他。”
“人家只是来问一下。”


“问也不行。”

“问就是有想法。”

“有想法就是有企图。”

“有企图就是——不行。”
许鑫蓁说了一大串,最后发现说不下去了,把脸别向一边,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温阮没再说什么,拿起球拍,走回场地。
“再打一局。”

许鑫蓁跟在她后面,嘟囔了一句。

“打就打。”

“我今天状态好,谁来了都不好使。”
结果那一局,许鑫蓁超水平发挥。
网前球快得温阮反应不过来,后场杀球砸在地板上“砰砰”响。
他满场跑,救了好几个温阮以为必死的球,有一个球他整个人扑出去接,膝盖蹭在地板上,爬起来继续跑。
温阮站在后场,看着他跑来跑去,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又有点心软。
这个人在赛场上也是这样,不管什么球都追,不管什么局面都不放弃。
他打游戏是这样,打羽毛球是这样,追她的时候也是这样。
一局打完,两个人坐在场边喝水。
温阮拧开瓶盖,递给他。
“你今天真的很猛。”


“说了有动力。”
许鑫蓁接过水,仰头灌了一大口。喉结上下滚动着,汗珠顺着脖子往下淌。
“什么动力?”

许鑫蓁看了她一眼。
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汗珠,亮晶晶的。

“不能让那个人觉得你男朋友菜。”
温阮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你本来就不菜。”


“那当然。”
许鑫蓁把水瓶放下,下巴抬起来。

“但是今天必须让他看到。”

“万一他躲在旁边偷看呢?万一他还没死心呢?”

“我得让他知道,你男朋友不是好惹的。”

“不仅在赛场上能打,在羽毛球馆也能打。”
“他早就走了。”


“那也得打。”
许鑫蓁的语气理直气壮。

“万一他回来呢?”
温阮没接话,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她眯了眯眼睛,嘴角弯着。
——
打完球,许鑫蓁掏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拍的是温阮的背影。
她正弯腰收拾球拍,马尾垂在肩上,白色的运动T恤被汗浸湿了一小片,贴在背上。他发了条朋友圈。
“今天跟我老婆打球,完胜。”
周诣涛秒评:你老婆背影像在叹气。
许鑫蓁回:那是崇拜。
周诣涛回了一个句号。
许鑫蓁又补了一句:你不懂,你没有老婆。
回家的路上,许鑫蓁一直牵着温阮的手。
十指相扣,扣得很紧,像是在宣示什么主权。
阳光很烈,路面被晒得发白,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短短地跟在后面。

“以后打球只能跟我。”
“知道啦。”

温阮晃了晃两人牵着的手。

“也不能跟别人双排。”
温阮偏头看他。
“游戏也不行?”

许鑫蓁想了想,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策,眉头皱了两秒,然后松开了。

“……游戏可以,但只能跟钎宝他们。”

“不能跟不认识的人排。”
温阮没忍住笑出声。
“你这条件也太多了。”


“这叫防患于未然,你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