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长任命书【会员·加更】

2021年8月5日·厦门

午后的阳光有点毒，透过玻璃门照进来，把地板晒得暖烘烘的。

店里没几个客人，江月正窝在吧台后面，一边修指甲一边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开得挺大。

手机里传来短视频特有的魔性笑声，一阵一阵的，在安静的书店里显得格外突兀。

温阮坐在旁边的高脚凳上。

江月头也没抬，盯着手机屏幕突然开口。

江月把手机转过来给她看，屏幕上一片弹幕滚动，密密麻麻的，什么“九尾老了”“操作下滑”“退役吧”，什么难听的话都有。

温阮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江月关了视频，把手机扣在吧台上，终于抬起头。

她的眼神扫过吧台上那份早就签好字的店长任命书——压在收银台下面，用一块镇纸压着，边角被风吹得微微翘起。

江月撇了撇嘴。

温阮语气很淡。

江月哼了一声，伸手去拿旁边的记账本，翻得哗啦响。

她翻页的力道有点大，像是故意在发泄什么情绪，又像是怕自己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用翻书的声音把它盖过去。

温阮看着她故作轻松的样子，心里有点软。

江月跟了她三年。

三年里，从书店开业第一天就在，搬书、理货、收银、擦书架，什么活都干过，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有时候店里忙不过来，她主动加班，连加班费都不要。

温阮想给她涨工资，她说“不用，你按时发就行”。

温阮说给她分红，她说“你别拿我开玩笑”。

直到上周，温阮把任命书放在她面前，她才愣了好久，然后说了一句“你是不是认真的”。

温阮当时说：“我什么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江月没再说什么，把任命书折了两折，塞进了围裙口袋里。

但温阮知道她回去之后哭了——第二天她的眼睛是肿的，问她怎么了，她说“昨晚看电视剧哭的”，但温阮知道她昨晚根本没看电视剧，因为……她的爱奇艺会员过期了。

温阮没拆穿她。

她伸手把江月乱糟糟的刘海拨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在帮一个不太会照顾自己的小孩整理头发。

江月拍开她的手，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很大，眼白多瞳孔少，但嘴角是往上翘的。

江月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语气里带着一股“我说到做到”的认真。

温阮忍不住笑出声，眼眶却有点热。

江月也笑了，笑着笑着，眼眶也红了。

她飞快地低下头，假装在记账本上写什么东西，但笔尖悬在纸上半天没落下。

温阮没说话，伸手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像拍一个不太听话的妹妹。

江月没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