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屿书门口排起了长龙。
全是冲着绝版书来的学生党和文艺青年,手里拿着温阮设计的优惠券——牛皮纸材质的,上面印着屿书的logo和一只简笔画的小狐狸,那是温阮自己画的,许鑫蓁看到的时候问了一句“这只狐狸为什么没有尾巴”,温阮说“画不下了”。
成群结队的人涌进隔壁咖啡店,拿着优惠券换免费咖啡。
可隔壁因为昨天被警告,音响关了。
那种“动次打次”的氛围没了,店里安静得能听见咖啡机萃取的声音。
再加上优惠券限流——每人每天限领一杯——那些举着手机来打卡的网红发现这里根本出不了片,背景音乐不够嗨,灯光不够氛围,连店员的表情都不够“网红”。
她们骂骂咧咧地走了,临走还在大众点评上写了个差评:
「环境一般,咖啡一般,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好。」
而屿书这边,温阮特意让许鑫蓁把那张巨大的实木长桌腾出来,摆满了刚到的绝版书。
江月和唐羽、林舒雅在仓库忙碌。
而许鑫蓁被迫穿上围裙,成了“临时收银员”。
他穿着一条深蓝色的围裙,站在收银台后面,扫码枪在他手里转了两圈,差点飞出去。
他一边扫码一边吐槽,声音大到排队的人都能听到。

“温阮,你这哪是开书店,简直是搞垄断!”

“你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眼冒绿光,像不要钱一样。”

“这书真的打三折吗?你不会亏本吧?”

“你亏本了我怎么安心打比赛?”
温阮坐在窗边翻账本,阳光透过梧桐叶洒在她身上,侧脸柔和得像幅画。
她头也不抬地说。
“这叫市场调节。”

“许鑫蓁,扫码快点,别把顾客吓跑了。”

“你的脸已经够吓人了,再板着脸人家以为这是黑店。”


“……我这张脸怎么了?KPL官方评选的十大帅哥我排第三。”
“那是官方评选。”

温阮翻了一页账本。
“不是顾客评选。”

排在队伍最前面的一个女生看了许鑫蓁一眼,小声跟同伴说。
“这个收银员好像九尾啊。”
同伴说。
“就是九尾吧?他女朋友是不是开书店的?就是这家?”
女生说。
“那他的脸为什么那么臭?是不是跟女朋友吵架了?”
同伴说。
“可能他不想穿围裙。”
许鑫蓁听到了。
他的脸更臭了。
——
又过了两天。
隔壁咖啡店的转让告示贴了出来。
白纸黑字,贴在玻璃门上,上面写着“旺铺转让”,下面是联系电话。
许鑫蓁路过的时候看了一眼,没忍住,掏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周诣涛,配文:

『看到没,这就是惹我老婆的下场。』
周诣涛秒回了一个问号。
许鑫蓁又补了一句:

『商业战争,你不懂。你去打你的巅峰赛吧。』
周诣涛发了一个句号,表示无语。
屿书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温阮把花架搬到了窗前,洋桔梗开了,白的紫的粉的,一簇一簇的。
窗外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有几片落在窗台上,温阮没让店员扫掉,说“留着好看”。
许鑫蓁坐在窗边,看着温阮在阳光里翻账本。
她的手指按在账本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偶尔用笔在某个数字旁边画个圈。
她的睫毛很长,低着头的时候,睫毛的影子投在颧骨上,像两把小扇子。
她翻到某一页,停了下来,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她做这些事的时候很安静,安静到许鑫蓁觉得刚才那些“商业竞争”“供应链优势”“物流车队”像是他做的一场梦。
他的喉咙有点发紧。
那种“枕边人竟是隐藏大佬”的震撼感还没过去,一波一波的,像潮水。
他想起自己平时还总在她面前逞强,说什么“以后我养你”,说什么“你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
现在想想,简直像个笑话。
他吃她的,喝她的,住她的,连那条被撕烂的裙子都是她的。
他唯一给这个家贡献的,可能就是他打比赛赢回来的奖牌,此刻正躺在她的首饰盒里。
他挪了挪椅子,凑到温阮身边。椅子腿在地上蹭了一下,“吱——”的一声。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试探和瑟瑟发抖,像是一个臣子在向女王进谏。

“那个……姐姐,我以后要是惹你生气,你会让我净身出户吗?”
温阮翻书的手顿了顿,抬起头。
那双通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在看一个说了傻话的小孩。
她伸手帮许鑫蓁理了理衣领,把翻出来的领子折回去,又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那是他从围裙上蹭到的毛絮。
她的动作很温柔,温柔到许鑫蓁觉得自己刚才那个问题有点蠢。
“不会。”

许鑫蓁刚松了口气,那口气还没吐完,就听见她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句。
“我会让你睡沙发。”

“毕竟,沙发是我买的,房子是我名下的。”

“而你,许鑫蓁同学,除了那几件队服、电竞椅,还有银行卡里那点比赛奖金,好像也没什么能带走的了。”

许鑫蓁的松了一半的气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张着嘴,看着温阮,她的表情很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又像是在开一个很大的玩笑。
他分不清,但他不敢问。他的大脑在那一刻快速运转,盘点了一下自己的资产——
队服:TTG发的,不值钱。
电竞椅:自己买的,但椅背有点歪,二手估计卖不出去。
比赛奖金:银行卡里是有一点,但他在广州租房、吃饭、买皮肤、充点券,花得也快。
剩下的——可能不够付温阮房子的首付。
他默默算了一笔账,结果是负数。
他闭了嘴。
他把桌上那盘可乐鸡翅往温阮面前推了推,动作殷勤得像在伺候领导。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我认命了”的诚恳,和“我想讨好你”的谄媚。

“那什么,今天的菜咸淡刚好,温老板尝尝?”

“以后家里的碗我洗,袜子我洗,保证不给您添乱。”

“衣服我也洗,地我也拖,垃圾我也倒。”

“对了,那个……围裙我能带走吗?算是精神损失费?”

“那件围裙是我穿过的,有感情了。”
温阮夹起一块鸡翅,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
她的眼底的笑意终于漫了出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深处漾开了,一圈一圈的。
窗外梧桐叶落,阳光正好。
许鑫蓁在心里给自己重新定了位:他不是什么KPL顶尖法刺,不是什么厦门岛主,不是什么广州TTG的核心中单。
他是温阮的——怎么说呢——是她的男朋友,是她的临时收银员,是她的洗碗工,是她家的租客。
租期:一辈子。
租金: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