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这时候,病房门被猛地推开了。
温屿去而复返。
他把钥匙落在病房的茶几上了,本来是想回来拿,结果一进门就听到许鑫蓁那句“买一条新裙子跳钢管舞”。
他推门的力道很大,门撞到墙上又弹了回来。
他原本已经平息下去的火气,“蹭”地一下又窜了上来,像被人浇了一桶油,火焰瞬间蹿得老高。
他几步冲过来,一把揪住许鑫蓁的领子,把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许鑫蓁比他高,但温屿力气大,愣是把一个一百多斤的大男人拽得脚离了地。
许鑫蓁的脚尖在地上蹭了一下,发出“吱——”的一声。

“笑什么笑!你还笑得出来!”
温屿指着许鑫蓁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眼睛瞪得像铜铃,额头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在皮肤下面突突地跳,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

“爸!妈!这日子没法过了!”
他的声音大得整层楼都听得见。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有人在门口探头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必须分手!”

“这种毛手毛脚、行事荒唐、穿着女朋友裙子跳钢管舞的人,绝对不能进我们温家的门!”

“今天能吓晕,明天是不是能把人吓出心脏病?”

“后天是不是要在家门口搭个灵堂?”

“大后天是不是要开个追悼会?”

“我看你就是居心不良!图谋不轨!”

“你是来我们温家搞恐怖袭击的吧!”
许鑫蓁被揪着领子,脚离地三厘米,但他没反抗。
他只是垂着眼皮,一脸“你骂吧我都听着”的表情,像一个被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温阮刚要说话,就被温启明和苏静婉拦住了。
原来两人根本没走远,他们就在走廊尽头的热水间接水。
听到温屿的怒吼声,赶紧跑了过来。

“温屿!”
温启明一声断喝,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面墙一样挡在两个人之间。
他走过去,一只手按住温屿的手腕。

“你给我放手!”
温屿手一抖,下意识松开了许鑫蓁。
许鑫蓁落回地面,踉跄了一下,扶住了床栏杆。
他的脖子被领口勒出了一道红印。

“爸!你还要护着他?”
温屿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眼睛瞪得血红,胸口剧烈起伏,呼吸又急又重。

“他都把阮阮吓进医院了!”

“刚才还说要在阮阮面前穿裙子跳钢管舞!”

“钢管舞——他要用输液架跳钢管舞!”

“这种人——这种人怎么能——”

“我护着他?”
温启明气笑了。
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温屿后脑勺上。
“啪”的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刺耳。
温屿的脑袋往前一栽,愣了一秒,然后捂着后脑勺,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还好意思说?”

“刚才在医院门口,是谁笑得最大声?是谁把视频存下来准备发朋友圈的?”

“你以为我没看见?”
温启明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又硬又冷。
温屿捂着后脑勺,一脸委屈,像一个被冤枉的小学生,嘴巴瘪着,眉毛耷拉着。

“我那是气笑的!”

“我不是真的笑!我是被气的!”

“而且我没发朋友圈,我就是存个证!”

“存证?存证是为了以后敲诈他吧?”
温怀瑾不知何时也回来了,倚在门口,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家弟弟,嘴角挂着一抹“我看穿你了”的坏笑。
她的高跟鞋在门口的地板上轻轻点着,“嗒嗒嗒”的,节奏很慢。

“刚才在车上,某人可是跟我说,这个视频要是卖给营销号,能值不少钱。”

“他还说,TTG的官博肯定愿意花大价钱买断,免得影响战队形象。”
温屿的脸“唰”地红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红到像是有人在他脸上泼了一盆红油漆。

“姐!你能不能别拆台!我那是开玩笑的!我像是那种人吗?”

“哦,开玩笑的。”
温怀瑾点点头,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天气预报,声音没有起伏,语速不紧不慢。

“那我刚才看到你发朋友圈了,也是开玩笑的?”

“……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动作快得像在抢什么东西,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他接了两下才接住。
他打开朋友圈,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划到最新一条——
第一条就是他自己发的。
“我妹的男朋友,KPL第一女装大佬,裙子很合身。身材还行,就是腿毛有点长。”
配图是许鑫蓁穿着白色短裙、露出小黄鸭内裤的视频截图。
那条小黄鸭内裤在图片的正中央,黄色的,亮眼的,排着队的小鸭子。
许鑫蓁的脸被裁掉了一半,只露出一个惊恐的下巴和一张张大的嘴。
评论区已经炸了。
他公司的同事:“温总,这是您妹夫?很有……个性。KPL的选手都这么有才艺吗?是才艺表演吗?”
另一个同事:“温总,请问您妹妹还单身吗?我觉得我可以。”发了一长串哈哈哈哈。
他大学同学:“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这是谁?这是那个KPL的九尾吗?我在热搜上看到过,长得很帅的那个?”
温屿的脸从红变白,又从白变紫,像是一个正在经历化学反应的颜色试纸。
他疯狂地按删除键,指节泛白,指甲在屏幕上刮出“咔咔咔”的声音。

“我设置了仅部分人可见!只有几个人能看到!就几个!我发誓!”

“你的‘仅部分人可见’是186个人。”
温怀瑾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声音里带着一种“我已经算过了”的确信。

“你分组的时候把整个公司通讯录都选上了。”
温屿的手指僵在删除键上,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一动不动。
苏静婉走过来,把温屿拉到一边。
她的动作很温柔,手搭在他的手臂上,轻轻拽了一下,像在拉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她的语气温柔却带着刀子,像棉花里藏了一根针,软软的,但扎下去很疼。

“屿屿啊,妈妈跟你说过多少次了,遇事要冷静。”

“平时挺稳重的一个人,怎么阮阮一有什么事你脾气就上来了?”
她拍了拍温屿的肩膀,继续说。

“鑫蓁虽然这次做得过分了点,但他也是出于——出于想跟阮阮亲近。”

“你妹妹又不是小孩子了,她自己有判断力。”
温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苏静婉没给他机会。

“再说了,刚才医生不是说了吗,阮阮没事。”

“你要是真把鑫蓁打坏了,阮阮第一个不饶的就是你。”

“到时候你妹妹跟你翻脸,你可别来找我哭。”

“我可不会帮你哄她。”
温屿瞪大了眼睛,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鳃在拼命地动,但吸不到氧气。
他看了苏静婉,又看了温启明,又看了温怀瑾,最后看了许鑫蓁——许鑫蓁已经退到墙角了,缩在那里,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像一个被逼到角落的小动物。
他的目光从许鑫蓁身上收回来,又转了一圈。

“妈,你到底是不是我亲妈?”

“阮阮是你亲女儿,鑫蓁是你亲女婿,我就不是了?”

“我是你们从垃圾桶里捡来的吗?”
温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

“你是捡来的。”

“你是捡来的。”
温启明和温怀瑾异口同声。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像是在唱什么二重奏,一个低沉,一个清亮,配合得天衣无缝。
温屿看向苏静婉。
苏静婉想了想,温柔地说。

“你是在鼓浪屿捡的。”

“那天风很大,你被放在一个纸箱子里,纸箱子上写着‘请好心人收养’。”

“我和你爸刚好路过,觉得你长得挺可爱的,就带回家了。”
温屿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又睁开,又闭上。
他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缓慢,从缓慢变得沉重,像是在做某种深呼吸疗法。他的脸色从紫色变成了红色,从红色变成了正常的肤色。
这个家,真的没法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