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刚才还像个斗鸡一样的少爷,瞬间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看着温阮端着那碗螺蛳粉往厨房走的背影——粉色的外卖盒,里面还冒着热气,她的头发在肩膀后面晃着,步伐坚定,没有回头。
那个背影在告诉他:她真的生气了,不是装的,是真的。
他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了。
什么面子,什么委屈,什么“我跑了三条街你却在嗦粉”的怨念,跟老婆生气比起来算个屁啊!

“哎!哎哎哎!”
许鑫蓁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啪嗒啪嗒”追进厨房。
地板砖有点滑,他跑了两步差点滑倒,手臂在空中甩了一下稳住重心,没停。
他从后面一把抱住温阮的腰,整个人挂在她身上。
手臂收紧,手指扣在她腰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去,像一只不想被主人丢下的金毛犬,四条腿都扒在主人身上,死活不肯下来。

“别走!你别走啊!”
温阮板着脸想挣脱。她扭了一下肩膀,耸起来想把他下巴顶开。
“干嘛?不是嫌我臭吗?不是让我离你远点吗?刚才不是躲我躲到沙发扶手上去了吗?你再躲啊,躲到阳台上去啊。”


“我错了!我嘴贱!我脑子抽了!”
许鑫蓁把脸埋在她颈窝里蹭啊蹭,声音瞬间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鼻音和撒娇的意味,像是含了一颗没化开的奶糖,黏糊糊的,甜腻腻的,软得没有骨头。

“我不该吼你,不该躲你,更不该说螺蛲粉臭……螺蛳粉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真的!香!太香了!我刚才鼻子有问题,嗅觉失灵了,医生说可能是鼻炎,真的。”
温阮被他蹭得痒,脖子缩了缩,强忍着笑意。
她端着螺蛳粉的手没有放下,碗还在半空中,汤汁晃了一下差点洒出来。
她故意冷哼一声,下巴微微抬着,眼睛不看许鑫蓁,看厨房的吊灯。
“现在知道错了?刚才不是挺横的吗?‘别碰我’,谁说的?你再说一遍我听听?”


“那是鬼说的!不是我许鑫蓁说的!”
许鑫蓁急得直跺脚,光脚踩在地板砖上“啪啪啪”的,像在发电报。
手臂收得更紧了,恨不得把她揉进骨血里,又在撒娇。

“我就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像个傻子,跑那么远买你不爱吃的东西,心里难受嘛。”

“Gemini说你想吃,我就去了,结果你不想吃了,那我怎么办嘛。”

“你一躲我,我更慌了……老婆,姐姐,阮阮,别生气了行不行?”

“你打我两下出出气?咬我也行,上次咬的印还在呢。”
说着,他还真抓起温阮的手往自己脸上拍。“啪”的一声,不重,但很清脆,在厨房里回荡了一下。
温阮的手拍在他的脸颊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一副“你打吧打吧我认了”的表情。
温阮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乱糟糟、满脸讨好、眼睛红红的大男孩。
厨房的吊灯在他头顶亮着,把他乱翘的头发照得清清楚楚。
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不知道是晒的还是委屈的。
下巴上还有一点点青色的胡茬,今天没刮。整个人又狼狈又可爱,像一只在雨里淋了很久、终于找到主人、摇着尾巴求原谅的小狗。
心里的气早就烟消云散了,但脸上的表情还不能松,松了他下次还敢。
温阮无奈地叹了口气,把螺蛳粉放在灶台上,转了个身。
转过身,面向他,面对面,眼睛对着眼睛。
他的眼睛湿漉漉的,睫毛上好像还挂着什么亮晶晶的东西,不知道是汗水还是什么。
她伸出手,手指曲着,用指节戳了戳他的脑门。
戳在他眉心正中间,戳得他的脑袋往后仰了一下又弹回来。
“许鑫蓁,你幼不幼稚啊?动不动就挂人身上,你是树懒吗?”


“在你面前还要什么成熟?”
许鑫蓁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她的手凉凉的,他的脸烫烫的,贴上去的时候他舒服得眯了一下眼睛。
他的眼神亮晶晶地看着她,像是在看全世界最重要的人。
语气认真又深情,深情到不像他平时说话的样子,深情到像是在说什么人生真理。

“我就是见不得你对我冷脸。”

“你一不理我,我就觉得天都要塌了。”

“你跟我吵架也好,骂我也好,打我也好,都行。”

“但是你不要不理我。”

“你不理我,我不知道怎么办。”
温阮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蹭乱的刘海。
刘海被汗水浸湿了,贴在额头上,她用手指把它们拨开,露出他光洁的额头。
她的手指从额头划到太阳穴,从太阳穴划到颧骨,指腹蹭过他的皮肤,温热的,滑滑的。
“行了,去把土笋冻拿来,我们一起吃。”

“螺蛳粉也分你一点。”

“土笋冻你吃不吃随你,不吃我全吃了,你别又说我吃独食。”


“我不吃那虫子!”
许鑫蓁五官瞬间皱成一团,像是被人塞了一口柠檬。
他的眉毛挤在一起,鼻子皱着,嘴巴往下撇,整张脸写满了“你在开什么玩笑”。

“那玩意儿里面是一条一条的虫子,你能看到虫子的形状你知道吗?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肠子。”

“我不吃,我死也不吃,你给我灌我都不吃。”
温阮没说话,只是挑了挑眉。
那个挑眉的动作很轻,但许鑫蓁看到了。
那里面写的是“你再说一遍”。
许鑫蓁看着她的表情,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喉结滚动了一下。

“吃!吃!老婆喂我就吃!别说虫子了,你喂我吃水泥我也吃!”
十分钟后。
客厅里,许鑫蓁一边被土笋冻的口感恶心得干呕,一边还要强撑着面子说“还行,也就那样,比我想象的好一点,真的,没我想的那么恶心”。
他的五官皱成一团,嘴巴嚼了两下,停顿了一下,喉咙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咽下去了,然后整个人打了个寒颤。
但手里却诚实地拿着勺子,一口一口把温阮不爱吃的酸笋挑出来——温阮说“酸笋太酸了,你帮我吃了”,他说“我也不爱吃酸的”,她看了他一眼,他说“行,我吃”,挑出来放进自己碗里——再把螺蛳粉吹凉了喂到她嘴边。
他的嘴凑近筷子上的粉,“呼呼”地吹了两下,用嘴唇试了一下温度,不烫了,才送到她嘴边。

“慢点吃,烫。”
他嘟囔着,眼神里满是宠溺,像是在看一只需要被精心照顾的小动物。
他挑着挑着酸笋,嘴里还在碎碎念,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我虽然原谅你了但还是要说两句”的劲儿。

“下次想吃啥直接说,别跟Gemini那个大嘴巴说,他懂个屁的美食。”

“他上次说广州最好吃的早茶是点都德,我差点没跟他打起来。”

“你想吃什么你告诉我,我去买,我买不到的我去学,学不会的我找人做。”

“但是你不能让我跑了大半个城市买回来了然后你在家吃螺蛳粉。”

“你知道那个心理落差有多大吗?比我在赛场上被人偷家还大。”
温阮咬着粉,看着眼前这个一边嫌弃一边伺候自己的男朋友。
他的嘴里还在碎碎念“酸笋这个东西到底是谁发明的”“螺蛳粉的发明人一定是个心理扭曲的人”“正常人谁会把这么臭的东西放进嘴里”,但他手里的勺子没停过,一下一下地帮她挑酸笋,挑得干干净净,一根都不剩。
他把挑好酸笋的粉推到她面前,又把土笋冻往她那边挪了挪,把勺子擦干净放在碗边,然后自己端起那碗被她嫌弃酸笋太多的螺蛳粉,开始吃剩下的。
他的五官又皱了一下,小声嘟囔了一句“确实挺臭的”,但没有放下筷子,一口一口地吃着。
温阮看着看着,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这就是许鑫蓁啊。
嘴硬心软,傲娇得要命,跑了大半个城市给她买土笋冻,回来发现她在吃螺蛳粉,气得像只炸毛的猫,最后还不是乖乖给她挑酸笋、帮她吹凉粉、把土笋冻的盒子打开摆好。
他一边说“这玩意儿恶心死了”,一边把最大的一块土笋冻推到她面前。
他一边说“螺蛳粉臭得要命”,一边把她吃剩下的粉吃完了。
他嘴上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嫌弃,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乎。
哪怕是吵架,最后也是他先红着眼眶,光着脚追到厨房,从背后抱住她,把脸埋在她颈窝里,用那种软得不像话的声音说“我错了”。
笨拙地举起双手投降,连投降都投得别扭——先梗着脖子说“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然后不到三十秒就光着脚追进了厨房。
温阮看着他。
“许鑫蓁。”


“嗯?”
“土笋冻好吃吗?”


“难吃。”

“跟嚼塑料一样。”
“那你再吃一个。”

许鑫蓁抬起头,看着温阮递到嘴边的勺子。
勺子上是一块晶莹剔透的土笋冻,能看到里面一条一条的虫子的轮廓。
他的喉结又滚了一下,脸色发青,嘴唇微微发抖。
然后他张开嘴,吃了下去。
嚼了两下,咽了,打了个寒颤。
“好吃吗?”


“…………好吃。”
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脸色已经不只是青了,还带了一点绿。
温阮笑了。
她凑过去,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嘴唇贴着他的皮肤,停留了一秒。
许鑫蓁的耳朵又红了。
他没有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