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的时候……起因其实特别小,甚至可以说是个乌龙。
温阮前天和Gemini、周诣涛他们五排,随口提了一句想吃厦门那种古早味的土笋冻。
她当时就是打完一把排位等匹配的时候说的,原话是“好久没吃土笋冻了,厦门那家老字号的特别好吃”,说完匹配进去了,她自己都忘了这茬。
结果这话今天训练时传到许鑫蓁耳朵里。
Gemini那个大嘴巴,跟张凯视频的时候许鑫蓁在旁边,顺嘴来了一句。

“少爷,你女朋友说要吃土笋冻,你还不赶紧安排?”
许鑫蓁当时正在喝冰美式,听到这话差点呛死。
这位大少爷当场就炸毛了,对着旁边的张明疯狂吐槽,语速快得像是被人踩了尾巴。

“Gemini是不是脑子瓦特了?大热天的让她吃那玩意儿?”

“那里面全是虫子,你知不知道土笋冻是什么做的?是一种叫‘可口革囊星虫’的东西!星虫!虫子!”

“吃进肚子里不会长虫吗?她肠胃本来就不好,他怎么不让她吃榴莲壳呢?榴莲壳还便宜呢!”
张明被他这一通输出轰得脑子嗡嗡的,眨了眨眼说。

“那你不买不就行了?”
许鑫蓁瞪了他一眼。

“那能行?她想吃我能不买?我说的是Gemini不该多嘴,没说不买!”
虽然嘴上骂骂咧咧,把Gemini从人品到审美到美食鉴赏能力都批了一遍,但许鑫蓁心里惦记得不行。
他在训练间隙偷偷搜了一下,在好几个外卖平台上翻了又翻,发现广州没有配送,得去线下买。
好不容易熬到下训,许鑫蓁跟张凯说了句“我先走了”就往外跑。
张凯在后面喊“你跑什么跑”,他头都没回。
他顶着广州三十多度的高温,骑着电瓶车跑了半个城。
太阳晒得他后背全是汗,T恤贴在皮肤上,黏糊糊的。
手机导航导了三个地方,第一家店倒闭了,第二家店卖的不是正宗的,他尝了一口,味道不对,扔了。
第三家是藏在一个老小区里面的冷门老字号,门脸很小,招牌都褪色了,但门口排着队。
他排了二十分钟,终于买到了最正宗的土笋冻。
老板用冰袋裹着,装在保温袋里,递给他。
他像护着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小心翼翼地把保温袋抱在怀里,生怕冰袋化了。
结果一进门,他就看见温阮正盘腿坐在地毯上,津津有味地嗦着螺蛳粉。
额头上全是汗,刘海湿了贴在额前,后背的T恤湿了一大片,心里还美滋滋地想着:虽然我觉得这玩意儿恶心,长得像果冻里面裹着虫子,吃一口能让我做三天噩梦,但既然是老婆想吃,本少爷就是跑断腿也得给她买来。到时候她肯定很开心,说不定还会在我脸上亲一口。
想到这里,他嘴角翘了起来,电瓶车也骑得更快了。
那股极具穿透力的酸笋味瞬间冲进了许鑫蓁的鼻腔。
那味道——怎么说呢——像是有人把臭豆腐、酸菜、榴莲、和一双穿了三个月没洗的袜子放在一起发酵了七七四十九天,然后在他家门口打开了盖子。
它和他手里精心呵护的土笋冻的清爽海味形成了惨烈的对冲。
两股味道在玄关处相遇,像是两个武林高手在决斗,“嘭”的一下,炸得许鑫蓁整个人往后仰了半步。

“温阮!”
许鑫蓁把土笋冻往茶几上重重一放,保温袋在茶几面上滑了一下,差点掉下去,他赶紧扶住。
他的语气里满是不可置信和委屈,声音大到楼上的邻居可能都听到了。

“你骗我?”
温阮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吓了一跳,筷子上的粉差点掉在地上,粉条在筷子上晃了两下,她赶紧吸住。
她茫然地抬头,嘴里还含着没咽下去的粉,腮帮子鼓鼓的,眼睛瞪得圆圆的。
看着眼前这个炸毛的男朋友——头发湿着贴在额前,脸被晒得通红,T恤前后都湿透了,手里还抱着一个保温袋,整个人散发着一股“我跑了大半个城市为了给你买吃的结果你在家偷吃”的怨念。
“啊?我骗你什么了?”

她把粉咽下去,声音还有一点含混。

“你不是说想吃土笋冻吗?”
许鑫蓁指着茶几上的保温袋,又指了指她手里的螺蛳粉盒子,气得眼睛都瞪圆了,像只被抢了小鱼干的猫。
他的手指在螺蛳粉盒子和保温袋之间来回指了好几下,最后停在螺蛳粉上,满脸写着“这个臭东西凭什么取代我跑了大半个城市买回来的土笋冻”。

“我跑了三条街才买到的!三条街!”

“第一家倒闭了,第二家是假的,第三家在一个破小区里面,我排了二十分钟的队!”

“结果你在家吃这个?这玩意儿比土笋冻臭十倍好吗!”

“你是不是故意整我?你是不是跟Gemini串通好的?”

“他负责告诉我你想吃什么,你负责在家吃别的东西,然后看我像个傻子一样满大街跑?”
温阮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角的汤汁,解释道。
“哎呀,那个是前天随口跟Gemini说的,后来钎宝说不好吃我就没太想了。”

“他说那个土笋冻看着像果冻里面裹着虫子,吃起来还有一股腥味,我就没再想吃了。”

“今天刚好饿了,就点了个粉……你怎么真去买了?你下午不是训练吗?”


“你还笑?”
许鑫蓁一看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心里的火更旺了——其实是委屈爆棚。
他觉得自己的一番苦心被当成了驴肝肺,那种“我为你翻山越岭你却在家嗦粉”的落差感让他瞬间上头。
他跑了半个城市,在大太阳底下暴晒,电瓶车都快骑没电了,回来就看到她在嗦粉,嗦的还是那种闻起来像核弹爆炸的粉。

“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
许鑫蓁一屁股坐在沙发另一头,离温阮远远的。
双手抱胸,下巴抬得高高的,把头扭向一边,留给她一个倔强的后脑勺。

“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反正我也不稀罕!”

“那个土笋冻你爱吃不吃,不吃扔了,我不管了!”
温阮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脖子梗着,肩膀绷着,后脑勺写着“我很生气快来哄我”,但耳朵尖是红的,像一只假装生气但其实已经心软了的小狐狸。
她心里觉得可爱得要命。
她知道这人是真委屈了。
不是那种“你为什么不听我的话”的生气,是那种“我为你做了这么多你怎么没看到”的委屈。
他不会说“你看我为你跑了多远”,他只会说“我不吃了你自己吃吧”。
他的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
她赶紧放下螺蛳粉,凑过去想拉他的手。
膝盖在地毯上蹭了两步,身体前倾,手伸出去,指尖快碰到他的手臂了。
“好啦好啦,许鑫蓁,别生气嘛。”

“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随口一说,真不知道你真去买……我以为你在训练,哪有时间去那么远的地方买。”


“别碰我!”
许鑫蓁像触电一样把手缩回来,动作快得像她的手指上有静电。
身子往旁边又挪了半米,几乎坐到沙发扶手上了。
嘴硬道,声音又急又硬。

“热死了,离我远点。”

“一身螺蛳粉味,臭死了。”
温阮被他这一躲,也有点挂不住脸了。
她本来是想哄哄他,态度也软了,话也说得好好的,结果这人顺杆爬还蹬鼻子上脸,给台阶不下,反而往上走,走到屋顶上去了。
她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手指蜷了一下,慢慢收回来。
嘴角那一点笑意慢慢淡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声音也冷了几分。
不是那种大嗓门的冷,是那种“我给你机会了你不接那我就不给了”的冷。
“许鑫蓁,你有必要吗?我就是吃了一碗粉,你至于发这么大火?”

“我又没拦着你不让你买,你买都买了,我不吃螺蛳粉难道要把两样都扔了吗?”

“土笋冻可以放冰箱,螺蛳粉能放吗?放一晚上还能吃吗?你想让我饿肚子?”


“那你也不能骗我吧?”
许鑫蓁转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和受伤。
他的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委屈的。

“我大热天的跑出去,骑了半个多小时的电瓶车,晒得跟碳一样,回来就闻这个?”

“你哪怕等我回来再吃呢?你等我回来了跟我说‘许鑫蓁我想吃螺蛳粉’,我帮你去买,你都不用出门,外卖也不用点,我去给你买。”

“你还省了配送费。”
“我怎么骗你了?我就随口一说,谁知道你当真了啊?”

温阮也来了脾气,声音拔高了一点。
她站起来,膝盖在地毯上跪久了有点麻,晃了一下才站稳。
她看着许鑫蓁,眉头皱着。
“你平时不是说我说的好多话你都没听进去吗?训练的事记得住,我说的话记不住——怎么这次就记得这么清楚?你选择性记忆是吧?重要的不记,不重要的全记住了?”

“再说了,我在家吃什么还得跟你报备吗?你是不是还要给我列个食谱?周一吃什么周二吃什么周三吃什么,每顿饭之前先发给你审批?你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说完,温阮真的端起那碗螺蛳粉,转身就要往厨房走。
打算眼不见心不烦,他去客厅生他的气,她去厨房吃她的粉,互不干扰。
这一走,许鑫蓁彻底慌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