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败犹荣的夜里

时间：2021年6月20日·上海

败者组决赛在上海KPL电竞中心打响。

广州TTG对阵成都AG超玩会。

输了，回家。

赢了，总决赛。

没有第三条路。

第一局，AG祭出兰陵王辅助大招，爱思兰陵王多次绕后秒钎城伽罗，初晨娜可露露节奏拉满，最后一波团战AG打出1换4，稳稳拿下首局。

1比0。

第二局，初晨招牌镜全场节奏碾压，TTG多次主动开团失误被AG反打，中期直接崩盘，AG再下一城。

2比0。

AG手握赛点，TTG站在悬崖边上。

第三局，AG拿大乔四保一阵容，TTG针对性选出盘古加九尾西施。

7分40秒下路团战TTG打出0换4，12分钟九尾西施闪拉秒掉大乔，经济差拉开六千直接团灭AG。

TTG扳回一局。

2比1。

第四局，清清招牌老夫子加大乔体系，老夫子大招无解开团，AG多次上头接团被反打，TTG连追两局。

2比2。

第五局，TTG全员状态拉满，清清蒙恬超前发育无解，冰尘多次牺牲开团，TTG干净利落拿下赛点，完成让二追三。

3比2。

第六局，AG孤注一掷选出一诺百里守约加墨子双poke体系，全程远程消耗压制TTG。

决胜团一诺守约枪枪致命，狙杀TTG双C，极限推掉水晶，强行拖入巅峰对决。

3比3。

巅峰对决。

双方固定不知火舞、公孙离、大乔三大核心——TTG：清清廉颇、不然镜；AG：啊泽吕布、初晨澜。

开局九尾火舞控住两人，钎城公孙离拿下一血。

中期冰尘大乔电梯体系疯狂转线，TTG连破AG两路高地。

最后一波，不然镜野区瞬秒两人，连收四杀，TTG一波平推水晶。

4比3。

TTG完成KPL经典让二追三加巅峰对决翻盘，时隔1275天重返KPL总决赛。

AG遗憾止步季军。

许鑫蓁坐在对战席上，摘下耳机，长出了一口气。

他没有哭，没有笑，只是觉得累。

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累，但那种累是好的，是“我们还有下一场”的累。

——

赛后几天，许鑫蓁一直忙着训练。

手机被教练组收了，首发成员全都收了，每天只有半个小时的时间可以拿到手机——晚上十点半到十一点，准时发，准时收，多一秒都不行。

他拿到手机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和温阮的对话框，看看她今天发了什么。

她发的不多，几条语音，几条文字，都是一些日常——“今天书店进了一批新书”“今天吃了好吃的蛋糕”“今天大黄又来蹭饭了”。

他一条一条地听，一条一条地回，等到发完最后一条“晚安”，手机就被收走了。

温阮也没有打扰他。

她知道他在备战，知道总决赛的重要性，知道他需要专注。

她在忙别的事情。

许鑫蓁不知道她在忙什么，她没说，他也没问。

他以为她只是在忙书店的事情。

——

时间：2021年6月26日。

上海静安体育中心·体育馆。

KPL春季赛总决赛，广州TTG对阵南京Hero久竞。

温阮专门从厦门飞过来的。

票是家属票，不需要自己花钱买。

她是和许嘉欣一起去的，两个人在场馆门口碰面的时候，许嘉欣提着一袋零食，笑着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一起走进了场馆。

晚上的比赛，七局拉满。

第一局Hero拿下，第二局TTG扳平，第三局Hero翻盘再度领先，第四局Hero拿到赛点。

TTG被逼入绝境，再输一局就没了。

第五局TTG觉醒，清清老夫子多次精准绑住Hero核心C位，不然娜可露露野区节奏拉满，TTG扳回一局。

第六局TTG祭出清清露娜大招，露娜全场月下无限连乱杀，TTG再追一局，拖入巅峰对决。

巅峰对决。

双方完全镜像阵容：廉颇、镜、不知火舞、公孙离、大乔。

开局Hero打出0换3天胡开局，清融不知火舞二连击破。

中期清融火舞1v1单杀九尾，Hero不断推塔蚕食资源。

14分钟清融草丛秒掉九尾，推掉TTG中路高地。

18分钟Hero压上高地，一波强推水晶。

4比3。

南京Hero久竞夺冠，清融拿下总决赛FMVP。

TTG惜败，拿下2021KPL春季赛亚军。

许鑫蓁坐在对战席上，屏幕黑了。

他摘下耳机，挂在了脖子上。

场馆里的灯光很亮，照在对面Hero的队服上，亮闪闪的。

他们赢了，他们在欢呼，拥抱，流泪。

他看着清融站起来走向采访区，从他的座位旁边经过。

许鑫蓁低下头，没有看他。

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他需要几秒钟让自己缓一下。

那几秒钟里，他的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遗憾，没有不甘，没有“如果刚才那波我没被单杀就好了”。

空的。

像是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留下一个白色的、安静的空间。

然后他站起来，走过去，和Hero的人握手。

清融的手是热的，握了一下，说了句。

许鑫蓁没听清自己回了什么，可能回了，可能没回。

他记不清了。

他没有特别的难过。

不是不难过，是那种难过不是“天塌了”的那种，是“我们已经尽力了”的那种。

输了，但站着输的，打满了七局，把卫冕冠军逼到了最后一刻。

不算丢人。

他这样告诉自己，然后发现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胸口那块石头轻了一点。

——

赛后，休息室的门关上了。

教练组、分析师全员进入，门“砰”的一声合上，像是什么东西被隔绝在了外面。

复盘，高强度复盘。

张凯站在前面，白板上画满了线、箭头、圈圈，每一个失误都被拿出来反复看、反复讲。

许鑫蓁坐在椅子上，队服还没换，领口敞着，头发被他自己抓乱了。

他听着张凯说“这里你为什么要交闪现”“这里你应该往后拉”“这里你不该接团”，他点了点头。

没有反驳，没有辩解。

因为张凯说的都是对的。

温阮和许嘉欣在场馆的后勤休息区等着。

两个人安静地坐在长椅上，旁边放着两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场馆里的喧嚣慢慢散了，工作人员收拾东西的声音从走廊那头传过来，推车滚轮的声音“咕噜咕噜”的。

许嘉欣刷着手机，刷到一条微博就递给温阮看。

温阮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把手机还回去。

她手里也拿着手机，屏幕暗着。

她一直没有给许鑫蓁发消息。

她知道他在复盘，知道他需要时间，知道他不想让她看到他输了比赛之后还要忙着安慰她的样子。

她不打扰。

不推门，不喊话，不找人打听“还要多久”。

就是安静地坐着，喝水，刷手机，等。

等了很久。

门终于开了。

许鑫蓁从休息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暗了。

他的队服换成了自己的衣服，黑色T恤，帽子没戴，头发还是乱着。

眼眶不红，脸上没有哭过的痕迹，就是嘴唇有点干，下巴上冒出了一层薄薄的胡茬。

他站在休息室门口，往走廊那头看了一眼——后勤休息区的方向。

温阮和许嘉欣坐在那里。

他走过去。脚步不快不慢，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声音。

温阮看到他走近，站起来。

她没有说“没事的”，没有说“下次赢回来”，没有说“你已经很棒了”。

她什么都没说，因为她知道他不需要听这些。

他知道自己尽力了，他知道还有下次，他知道自己很棒。

不需要别人告诉他。

许鑫蓁站在她面前，看着她。

她的头发好像长了一点，别在耳后。

穿着那件他送的白色的连衣裙，今天她穿在身上了。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然后伸出手，把她拉进怀里。

手臂收得很紧，紧到她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稳的，不急不慢，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他的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嘴唇贴着她的头发，闭了一下眼睛。

许嘉欣站在旁边，看着这对小情侣抱在一起，笑了笑。

然后她很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假装在看消息。

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说完她提着包就走了，脚步轻快，没有回头，也没有等任何人回应。

许鑫蓁和温阮抱了一会儿，松开。

他低头看着她的脸，嘴角慢慢翘了一点点。

不是笑，是那种“看到你就好了”的弧度，不大，但很深。

他伸手牵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往走廊外面走。

温阮的手很小，被他的手指扣住之后只剩下一点指尖露在外面。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走，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一前一后，慢慢变成同一个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