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丢了

许鑫蓁是从上海浦东机场“逃”出来的。

说“逃”不太准确，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是“去挽回一段即将破碎的爱情”，顺便挽回一下他那张在温阮面前早就碎了一地的面子。

凌晨四点从酒店出来的时候，周诣涛还在睡（？），他留了一张纸条，压在床头柜上：

“我回厦门一趟，下午直接回广州。帮我跟张凯说手伤复发去看医生。”

纸条写完他又看了一眼，觉得“手伤复发”这个理由太假了，他昨天比赛打完手好得很，连酸都没酸。

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把纸条往床头柜上一拍，拖着行李箱就走了。

凌晨四点半的浦东机场，人不多。

候机大厅空旷得像一个巨大的仓库，灯光惨白，照得每一个角落都无所遁形。

免税店还没开门，登机口的长椅上零星坐了几个人，有的低头刷手机，有的裹着外套在打盹。

许鑫蓁戴着黑色鸭舌帽，帽檐压到了眉毛下面，口罩拉到了发际线，整个人裹在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里，只露出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他坐在候机厅最角落的位置，面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冰美式——他买的，但一口都没喝，冰块在杯子里慢慢化开，杯壁上凝结了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小滩水渍。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他在看和温阮的聊天记录。

两个小时。

她没有回消息。

许鑫蓁把头埋进臂弯里，额头抵着桌面，桌面的凉意透过皮肤传到脑子里，但他脑子里的温度降不下来。

完了。

这次真的玩大了。

刚才在气头上，脑子一热就喊出了那句“你跟别人睡了老子也不管你”。

他当时是怎么想的？他当时什么都没想。

他输了比赛，他很难受，他需要她在他身边但她不在。

他看到那张照片，看到一个比他高的男的，看到她跟他说“辛苦啦”，他的脑子就炸了。

不是慢慢炸的，是“砰”地一下，像是被人点了引线。

那句话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现在冷静下来想想，这哪里是吵架，这分明是把老婆往别人怀里推啊。

他说“你跟别人睡了我也不管你”——这什么意思？这是在告诉她“你可以去找别人”？这是在给她发“通行证”？他是不是有病？他是不是脑子被清融的西施拉没了？

万一温阮真的生气了，觉得他不可理喻，觉得他幼稚、不成熟、不讲道理、动不动就发疯，觉得这段感情太累了不想谈了，决定接受那个“兼职生”的追求怎么办？万一她也喜欢那个男的？万一她真的下楼了？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凶狠得像只护食的狼崽子。

不行。

绝对不行。

温阮是我的。

从小——不对，从认识开始就是我的。

谁也别想抢走。

他就是去厦门站着，在书店门口站着，站到她原谅他为止。

她骂他也好，打他也好，不理他也好，他就在那站着。

他拿起手机，手指颤抖着点开微信，想要撤回那条消息。

系统提示：消息已发送超过两分钟，无法撤回。

他把手机扔在桌上，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帽檐被他抓歪了，又扯下来重新压好。

他盯着屏幕上的“无法撤回”四个字，想把这四个字从屏幕上抠掉。

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心跳猛地加速，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翻过来——

不是温阮的消息。

是俱乐部经理老李发来的：

许鑫蓁看了一眼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登机。

他在椅子上坐直，后背离开椅背，深吸一口气，打字回复。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很快，像是在发泄什么。

发完这条，他又觉得“找猫”这个理由太假了，他许鑫蓁什么时候养过猫？

温阮养过，那只书店附近的流浪猫大黄，但那是猫吗？那是他的情敌。

他又补了一条：

发完消息，许鑫蓁站起身，拖着行李箱走向安检口。

凌晨五点的机场，安检口没什么人，他很快就过去了。

背影决绝，步伐坚定，像是要去奔赴一场生死攸关的战役。

如果忽略他那因为紧张而微微发抖的手指的话。

他的手指在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他在想——如果温阮不开门怎么办？如果她开了门但不想见他怎么办？如果她想见他也原谅他了但他们之间的问题还在怎么办？他飞过去能解决什么问题？他吼的那些话能当没说过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必须去。

到了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