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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的推送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时间:2021年6月10日·上海。

季后赛胜者组的比赛在上海打响。

广州TTG对阵成都AG超玩会,两支队伍在胜者组首轮狭路相逢。

赛前没人看好TTG——AG超玩会这个赛季的状态好得离谱,一诺的射手位稳得像一座山,初晨的打野节奏快得像一阵风,整个队伍的配合流畅得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

而TTG呢?他们这个赛季刚刚经历了人员调整,新的打野还在磨合期,阵容变动的阵痛还没完全过去。

没人看好他们。

但比赛就是这样——纸面实力是纸面实力,场上打出来的才是真的。

四比二。

广州TTG赢了。

TTG赢下AG超玩会,队史以来第一次闯进胜者组决赛。

他们将与南京Hero久竞争夺2021年KPL春季赛季后赛第一张总决赛门票。

训练室里,张凯站在白板前面画了很久的战术图,转过身的时候,表情严肃又认真。

“hero的节奏比AG还快,清融的中路压制力你们都知道,子阳的辅助游走思路很清晰。”

“这几天,把所有hero的比赛录像再看一遍,每个人写一份复盘报告给我。”

许鑫蓁没有说话,盯着白板上的战术图看了很久。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运转了——清融的走位习惯、子阳的游走路线、无畏的野区入侵节奏。

他在模拟,一遍一遍地模拟,像下棋一样,在脑海里推演每一步可能发生的对抗。

手机被收了。

教练组让他们专心备战,统一收走的,不是针对他一个人,是所有人。

周诣涛交了,吴金翔交了,叶康交了,李小龙交了。

他的也交了。

交之前他给温阮发了最后一条消息,配了一张训练室的俯拍照——键盘,水杯,散落的零食包装,还有半罐喝了一半的红牛。

许鑫蓁·九尾
许鑫蓁·九尾

『宝宝,这两天教练收手机,我可能回消息慢,别担心,忙完找你。』

温阮回了一个“好”,外加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他把那个对话框截了图,然后把手机交了上去。

没有手机的日子,训练室里安静了很多。

没有人刷微博,没有人回微信,没有人躲在桌子底下偷偷看女朋友的照片。

训练,复盘,吃饭,睡觉。循环。

像一台上了发条的机器,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做着各自该做的事情。

但许鑫蓁偶尔会走神。

不是故意的那种——是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想发给温阮,然后伸手去摸口袋,摸了个空。

那种感觉很空。

像是走在路上,一脚踩下去,以为有台阶,结果踩空了。

6月12日。厦门。

雨下得毫无征兆。

下午还是阴天,到了傍晚,乌云从海面那边压过来,厚厚一层,像是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灰棉絮。

然后雨就下来了。

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小雨,是那种砸在地上的、能听到声音的、能把人困在屋子里的雨。

温阮蜷在书店角落的皮质沙发上。

那个位置是她最喜欢的,靠窗,光线好,能看到街上的人来人往。

但现在窗外只有雨,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淌,把整座城市模糊成一幅水彩画,路灯的光晕在雨水中晕开,像洇了墨的宣纸。

她的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捧着一杯热可可,杯子已经不烫了,温温的,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奶皮,像是一层薄膜,把下面的液体和外面的空气隔开了。

手机屏幕亮了又灭,灭了又亮。

微信界面。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许三岁”。

头像是一只小狐狸,很可爱,但此刻他不在。

上次发消息的时间停在前天晚上十一点零三分——

“宝宝,这两天教练收手机,我可能回消息慢,别担心,忙完找你。”

配图是一张训练室的俯拍照,键盘,水杯,散落的零食包装,半罐红牛。

她当时回了一个“好”,加了一个“加油”的表情包。

那是三十个小时前的事了。

三十个小时,没有新消息。

三十个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她忙书店的事情,一忙就是一整天,按理说不会觉得久。

但不知道为什么,从傍晚开始,她的心就像被什么东西吊着,悬在半空中,不上不下的。

她告诉自己:他在备战,hero很强,胜者组决赛,他没有时间看手机。

这句话她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每一遍都像是在说服自己。

但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点开那个对话框,看一眼。

没有新消息。

锁屏。

放下。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

温阮不是那种会疑神疑鬼的女生。

她见过许鑫蓁训练时的专注,见过他为了一个闪现的时机反复练习到凌晨,见过他因为输掉比赛后沉默地坐在电脑前一遍遍看回放的样子。

她比谁都清楚,那个嘴上说着“随便打打”的少年,对电竞有多较真。他不是故意不回消息。她知道的。

但凌晨一点刷到那条微博的时候,她还是愣住了。

不是她主动去刷的。

是微博推送的——她关注了许鑫蓁的超话,设了特别关注,平时是为了第一时间看到他的动态。

但这一次,推送的不是他的动态,是别人发的东西。

一张照片。一段文字。

营销号发的,ID是一串字母数字的组合,看起来像是一个专门发电竞八卦的账号。

照片拍得很模糊,明显是偷拍的——许鑫蓁穿着那件黑色的TTG队服,站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身边站着一个长发女生。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肩膀几乎要碰上。

许鑫蓁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侧头看向那个女生,表情因为光线太暗看不太清,但从这个角度拍过去,那个姿势暧昧得刚好。

刚好到让人觉得“他们之间有什么”。

配文写得更气人:“TTG中单九尾深夜与神秘女子同出入便利店,举止亲密,疑似新恋情?”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谁啊?女朋友不是厦门的吗?”

“听说是赞助商塞进来的新人,最近经常出现在基地。”

“九尾不是有对象吗?这是分手了?”

“说不定人家早分了,只是没公开而已。”

“之前发的关于女朋友的微博没删啊,这就换了?”

“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有一说一,这个女的身材挺好的(别骂我)”

“九尾女友粉心碎现场”

“他女朋友是那个开书店的吧?这照片里不是那个人啊”

“所以是劈腿还是分手了没说?”

“能不能别造谣了,一张照片能说明什么?”

“楼上的,这种照片还不够说明什么吗?深夜、便利店、两个人、离那么近”

“Ruan姐呢”

温阮把手机扣在沙发上。

动作不重,但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深吸了一口气,胸腔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呼吸不顺畅。

那种感觉她形容不出来——不是生气,不是难过,是两种东西混在一起,发酵了,变成了另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她不是不信许鑫蓁。

她是怕。

怕那个总是嘴硬心软、在赛场上光芒万丈的少年,会被外界的纷扰裹挟;怕自己远在厦门,连他受了委屈都不知道;怕距离真的能冲淡一切,哪怕他承诺过“不会”——他承诺过很多次,但承诺这种东西,在距离面前,有时候像一张纸,风一吹就皱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雨点砸在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嗒嗒嗒”的,像是在敲什么东西。

风也从窗缝里钻进来,带着雨水的腥味。六月的厦门很少下这么大的雨。

温阮把脸埋进膝盖里,抱着自己的腿,缩成很小的一团。她在听自己的心跳——一下,又一下,很慢,很重,像是有人在她的胸口一下一下地捶。

那张照片在她脑子里转。那个女生的脸,那个角度,那个配文,那些评论。

她不想看,但它们自己会冒出来,像是水底的泡泡,压下去一个,又浮起来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