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2021年6月8日·厦门 / 广州。
两个人算是和好了。
说“和好”其实不太准确——他们没有正式地说过“我原谅你了”或者“我们和好吧”之类的话。
没有那样的仪式,没有那样的节点。
就是许鑫蓁收到那条“好好打比赛,别送人头”的便签之后,训练状态慢慢回来了,温阮那边也不再是已读不回了。
他发“我醒了”,她回“嗯”。
她发“今天书店进了一批新书”,他回“什么书”。1
??????啊?
像是一条干涸了的河,突然又有水开始流了,细细的,浅浅的,但确实在流。
许鑫蓁没有再提让她来广州的事。
一个字都没有提过。
不是不想提了,是不敢提了。
他知道现在提这个,就是把刚接上的水管又拧断。
姐姐说的那些话——“你得给她找个比厦门更舒服的土壤”——他一直在想,想到现在也没想出来,但至少知道,在她点头之前,他不能再说了。
再说就是逼她,逼她就等于在说“我不在乎你怎么想”。他在乎了。
他终于知道自己在乎了。
广州的清晨还是那样,湿热,闷,蝉还没开始叫,但空气里已经那种黏糊糊的味道。
许鑫蓁今天起得比平时早,不是因为有训练,是因为手机震了一下。
他以为是闹钟,摸过来一看——温阮发了两条消息。
照片拍的是她的书店。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书架和地面上,明晃晃的,像是给整个房间镀了一层金色的膜。
空气中的微尘在光柱里浮沉,看得清清楚楚。
收银台上放着一束花,玫瑰,红色的,很新鲜,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今天的阳光和玫瑰都很甜~』

许鑫蓁盯着那束花看了三秒钟。
玫瑰。
红玫瑰。
不是粉色的,不是白色的,是红色的。
红玫瑰什么意思?
红玫瑰是表达爱意的,是“我喜欢你”的意思,是“我想你”的意思,是告白的意思。
谁送的?
男的送的?
为什么送玫瑰?
为什么是红色的?
为什么还有个“甜”字?
花是甜的?
还是送花的人是甜的?
他的脑子里已经开始转起来了。
上次是吸管,粉红色的,Hello Kitty的。
上上次是裙子,黑色的,吊带的。
这次是玫瑰,红色的。
怎么这些东西都跟“浪漫”沾边?
怎么这些东西都不是他送的?
现在好了,有人送新鲜的、带水珠的、红玫瑰。
许鑫蓁把手机往床上一摔。
摔完了又捡起来,因为怕摔坏了看不到后面的消息。
他盯着那张照片又看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非常冷静、非常成熟、非常符合他KPL第一法刺身份的决定——他拨了视频电话。
手指按下去的时候,力道大得像在戳仇人。
温阮刚把照片发出去,还没来得及放下手机,屏幕就亮了。
她挑了挑眉,心想这张照片拍得挺好看的啊,阳光、书店、花,构图也不错,他干嘛这么着急?
接起来。
听筒里传来的不是“喂”,不是“早上好”,不是“你在干嘛”。
是一声怒吼——不是那种生气的怒吼,是那种“我家被偷了”的怒吼,声音大到温阮觉得手机都在震,大到她把手机从耳朵边拿开了十厘米,大到隔壁在整理书架的小妹都抬头看了她一眼。

“温阮!你手里的玫瑰哪来的?!”
温阮莫名其妙地把手机拿远了一点,揉了揉被震得嗡嗡响的耳朵。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许鑫蓁——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那双眼睛里的警惕已经拉满了,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的猫,浑身的毛都炸着。
“什么哪来的?隔壁小哥送的啊。”

温阮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完全没意识到这句话的杀伤力。

“哪个小哥?男的女的?多大了?结婚了吗?为什么送你玫瑰?他是不是对你图谋不轨?是不是上次那个快递小哥?你店隔壁不是花店吗?花店老板?男花店老板?”
许鑫蓁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语速快得让人插不上嘴,每一句后面都跟着一个问号,像是审问犯人。
他一边问一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腰上,头发更乱了,眼睛瞪得溜圆,整个人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
温阮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把镜头翻转,对准了还在店里帮忙整理花艺的隔壁花店老板——一米八几的个子,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正低头修剪一束百合。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那个侧脸确实挺好看的,有点像某个明星,至于是哪个明星温阮说不上来,但整体看起来就是那种“放在偶像剧里演男二不会有人反对”的水平。
“喏,就是那个穿白衬衫的。”

“人家是感谢我帮他照看店铺,他上周回老家了,让我帮忙收一下快递,就这点事。”

“你想什么呢?”

许鑫蓁眯起眼睛,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那个男人,脑袋微微前倾,像是要把人从屏幕里抠出来。
他的目光如果是一把刀,那个白衬衫已经被他捅了十七八个窟窿了,而且还是那种来回搅的。

“穿白衬衫?哼,装模作样。”
许鑫蓁开启了毒舌模式,声音从高八度变成了那种阴阳怪气的调子,嘴角往下撇着,满脸写着“我看不惯”四个大字。

“你看他那领口,扣子都扣错了,最上面那颗和下面那颗不在一条线上,一看就是生活不能自理。”

“这种人你指望他能干什么?连扣子都扣不好,他能把花养好?”

“他店里的花估计都是雇人打理的。”

“还有那发型,抹了多少发胶?在阳光下反光了你看不到吗?肯定头油。”

“这种人——”
“许鑫蓁。”

温阮打断他。

“——除了脸能看,还有什么用?不对,脸也不好看,眼睛太小了,鼻子太塌了——”
“许鑫蓁!”


“——而且你看他那站姿,两条腿并那么拢干嘛?娘里娘气的——”
“许鑫蓁!!!”

许鑫蓁终于闭嘴了。
不是因为他想闭嘴,是因为温阮的声音已经大到不闭嘴不行了。
那边的帅哥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许是温阮对着手机喊的声音太大了,也许是他余光瞥到了镜头在对着自己——转过头来,对着镜头礼貌地笑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

“这是你男朋友吗?声音挺有磁性的。”
磁性。
他说许鑫蓁的声音有磁性。
温阮还没来得及反应,听筒里已经炸了。
不是那种“温和的吃醋”了,是那种“我现在就要从屏幕里爬出来”的吃醋。
许鑫蓁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种咬牙切齿的、恨不得把对方生吞活剥的气势。

“谁是你男朋友!我是她——我是她未来的合法监护人!”

“你离她远点,听见没?”

“送什么玫瑰?玫瑰是随便送的吗?你懂不懂花语?红玫瑰是表达爱意的!你跟人表达什么爱意?你有爱意可表达吗?”

“这花我不喜欢,太俗气!
他喘了一口气,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

“下次送向日葵,听见没!向日葵!寓意好!阳光!积极向上!”

“你店里有向日葵吗?没有就去进!进了再送!”

“不对——你为什么要送?你不用送了!以后都不用送了!”

“花我自己会买!我在网上订!我订了直接送到店里!不用你操心!”
温阮在一旁笑得直不起腰。
她捂着肚子,整个人趴在收银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旁边的帅哥看着她笑得这么夸张,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炸毛的男朋友,露出了一个“我理解”的表情,笑了笑,端着花走开了。
温阮对着手机屏幕,擦着眼角的泪,对帅哥的背影喊了一句。
“不好意思啊,他……更年期提前了。”

“二十岁更年期,医学奇迹,我准备把他捐给医院研究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