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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比吼还难受

许鑫蓁(九尾):尾尖的糖

2021年6月7日·广州。

广州的六月,湿热得像蒸笼。

空气里塞满了水汽,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像是有人往身上刷了一层胶水。

基地的空调开到了十八度,冷风呼呼地吹,却吹不散那股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烦躁。

窗外的蝉鸣声一阵接一阵,聒噪得像是有人在耳边敲锣,敲得人心烦意乱,敲得人想把窗户打开冲它们吼一句“闭嘴”。

训练室里,手机敲击声此起彼伏。

队友们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技能音效“唰唰唰”地响,团战的喊叫声、技能的爆炸声、语音里的指令声混在一起,像是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泡。

唯独许鑫蓁的位置上一片死寂。

他的手机放在桌上,屏幕亮着,游戏进行到第十二分钟,他的不知火舞正蹲在河道草丛里。

对面打野从旁边路过,没看到他。

这是一个完美的机会——一闪进场,大招推回来,二技能收割,一套带走,干净利落。

但他没动。

他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像是在等什么。

等那个念头从脑子里过去,等那个“我到底在干什么”的念头过去,等那个“温阮有没有想自己”的念头过去。

他的目光没有焦距,瞳孔涣散,盯着屏幕上的画面,但什么都没看进去。

草丛外面的世界在打仗。

对面的打野在开龙,队友在地图上疯狂发信号,“请求集合”“请求集合”,信号标在地图上闪得像霓虹灯。

他的手没有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把他的手按住了,按在桌面上,按在屏幕上方一厘米的位置,再往前一步就能按到技能键,但他就是按不下去。

他的脑子里全是温阮。

温阮关上门的声音。

温阮说“我们都冷静一下吧”的语气。

温阮手指碰到他手背时的温度——冰凉的,轻轻的,像蜻蜓点水。

温阮眼睛里的红血丝。

温阮鼻尖的红。

温阮声音里的疲惫。

他在想她。

想得入神,想得忘我,想得忘了自己还在打训练赛。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又死了!!!”

Gemini的声音穿透力极强,从训练室门口炸进来,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晃了一下。

他今天来基地找张凯聊点事情,路过训练室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结果正好看到许鑫蓁的不知火舞在河道草丛里被对面打野单杀的精彩画面——不,不是被单杀,是站着没动被杀的。

对面打野打完龙路过草丛,看到一个人站在那里不动,愣了一下,然后平A了两下,又平A了两下,确认这个人真的不动,才放心地把技能交了出去。

Gemini差点没被气死。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九尾你今天梦游呢?那个闪现撞墙是怎么回事?想回家种田吗?”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你刚才在河道草丛里蹲了整整十五秒一动不动!十五秒!我还以为你手机卡了!结果你是人卡了!”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你那个闪现是认真的吗?对着墙闪?闪现撞墙!”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我打了这么多年游戏,职业选手闪现撞墙我见过,但你那个位置怎么撞上去的?”

Gemini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离谱。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那面墙跟你有仇吗?你要用脑袋去撞它?那个墙欠你钱?”

郭家毅、Gemini
郭家毅、Gemini

“还是你想回家种田了?广州没有田给你种,你得回福建!你回福建种田也用不着在广州闪现撞墙啊!”

他的语速快得像连珠炮,噼里啪啦地往外蹦,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我看了都替你觉得丢人”的情绪。

他的手在空气中挥舞着,像是在指挥什么,又像是在发泄什么。

吴金翔在旁边憋笑憋得脸通红,肩膀一抖一抖的,但他不敢笑出声。

因为许鑫蓁最近的状态大家都看在眼里,谁都不敢惹他。

不是怕他怼人,是怕他不怼人——他要是怼回来了,那说明还正常;他要是连怼都不怼了,那说明真的出事了。

许鑫蓁摘下耳机,往椅背上一靠。

耳机从耳朵上滑下来,挂在脖子上,线缆晃了晃。p椅子发出“嘎吱”一声,他的身体陷进椅背里,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什么。

眼底一片青黑,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之后又过了两天,青紫色从眼眶蔓延到颧骨,衬得他的脸色蜡黄蜡黄的,像个病人。嘴唇干裂,起了一层白皮,嘴角那道小伤口的结痂还在,深红色的一小块,像是干涸了的血痕。

他没有反驳。

一个字都没有。

Gemini说了那么多,噼里啪啦的,每一句都精准地戳在他的痛处上——闪现撞墙,蹲草不动,被人平A打死,每一个都是职业选手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换作以前,他会说“我在算伤害”或者“我在等技能CD”或者“你不懂”。

今天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手指插进发丝里,用力地揉了几下,头发被揉得更乱了,像是一个被暴风雨吹过的鸟窝。

他的手指在发丝间停留了一下,然后放下来,拿起桌上的手机。

手机屏幕亮起来。

微信界面。

置顶的那个对话框,备注是“饲养员”。

聊天记录停在三天前。

最新一条消息是他发的。

那是一个表情包。

一只小狐狸,趴在地上,耳朵耷拉着,旁边写着“我错了”。

那只狐狸的表情又怂又可怜,是他翻了好半天才找到的,觉得跟自己现在的状态很像,就发了出去。

对面没有任何回应。

没有“嗯”,没有“知道了”,没有“下次别这样了”,没有“我没生气”。

什么都没有。

连一个句号都没有。

她可能看到了,可能没看到。可能看到了不想回,可能根本没打开。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条消息发出去已经三天了,像是往海里扔了一颗石头,“咚”的一声,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没有波纹。没有回声。什么都没有。

他又往上翻了几页。

之前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全是他们之间的对话。

他发的“早安”,她回的“早”。

她发的“今天书店进了一批新书”,他回的“什么书”。

他发的“训练赛赢了”,她回的“厉害厉害”。

她发的“今天吃到了很好吃的蛋糕”,他回的“给我留一块”。

那些对话在屏幕上铺展开来,像是时间的河流,流着流着,流到了三天前,断流了。

枯了。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那点光被遮住了,他的脸也暗了下来。

旁边的周诣涛摘下耳机,转头看了一眼Gemini,又看了一眼许鑫蓁,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枸杞泡的,有点甜。

然后他拿起手机,打开微信。

周诣涛早就察觉到了。

从许鑫蓁回广州的那天开始就不对劲了——以前他每次从厦门回来,整个人都是“充满电”的状态,嘴角翘着,眼睛亮着,训练赛打得起飞,赢了会嚣张地说“看到没有这就是法刺”,输了会骂骂咧咧地说“这局是队友的问题”。

但这次不一样。

他从机场回来,一言不发,把行李箱往角落一扔,就坐到训练室开始打排位。

打到凌晨三点,连跪了七把,一句“操”都没骂。

周诣涛问了一句“你怎么了”,他没回。

又问了一句,他还是没回。

周诣涛就没有再问了。

他知道许鑫蓁的脾气——不想说的时候问也问不出来,想说的时候憋都憋不住。

让他自己消化吧。

但是这次,不太对。

好几天了,状态不仅没有好转,反而越来越差。

脸色越来越差,饭越吃越少,话越来越少。

训练赛的失误越来越多,多到连张凯都不吼了,只是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什么话都没说。

那个沉默比吼他还让人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