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原本是想找个台阶下的。
哪怕吵两句也好,哪怕她骂他几句也好,哪怕她说“许鑫蓁你是不是有病”也好。
至少说明还在乎,至少说明还有情绪,至少说明还愿意跟他说话。
可温阮这种“公事公办”的态度,比吵架更让他难受。
吵架至少还在乎。
吵架至少还有温度。
吵架至少说明两个人都还在努力,还在用力,还在试图让对方理解自己。
但这种客气,这种疏离,这种“好的好的知道了”——像是一堵墙,不是那种愤怒地砸过来的墙,是那种慢慢地、无声地砌起来的墙,一块砖一块砖地垒,越来越高,越来越厚,直到他再也看不到墙那边的人。

“温阮,你一定要这样吗?”
许鑫蓁忍不住开口。
他的声音在发抖,语气里带着一丝恼怒。
那丝恼怒不是冲她去的,是冲自己去的,是冲这个局面去的,是冲那个“我怎么就把事情搞成这样了”的无力感去的。
但它从他的嘴里出来的时候,听起来像是在冲她发火。

“我都主动来找你了,你就不能好好说句话?”
不是你哄了就必须原谅你
“主动来找你”五个字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什么叫“主动来找你”?
她是你的女朋友,你们吵架了,你来找她不是应该的吗?这算什么主动?这算什么牺牲?这算什么值得拿出来说的资本?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他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你看,我都低头了,我都拉下脸了,我都站在你家门口了,你还要我怎么样?你就不能也退一步吗?
那个声音很小,很自私,很不要脸。
但它就是存在。
温阮拿着外套的手顿了一下。
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得整整齐齐——那是许鑫蓁的冲锋衣,黑色的,领口处有一个小小的logo。
她被叠得方方正正,袖口对折,拉链拉好,像是对待一件贵重物品。
她的动作停了,外套悬在她的手和许鑫蓁的胸口之间。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他。
眼神里没有了昨晚的激烈。
昨晚那种审视、对峙、宣战——都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一个人已经把所有力气都用完了,连生气都生不起来了。
那双眼睛里的光,不是熄灭的,是——被抽走的。像是有一个人走到她身后,把她的电源拔了。
“许鑫蓁,我们要说的昨天晚上都说完了。”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像是经过了反复的思考,一个一个地挑选出来的,然后放在嘴边,轻轻地说出来。
不是因为不重视,是因为太重视了,重视到每个字都要轻拿轻放。
“你说你想让我去广州,我说我不想去。”

她顿了顿,像是又在心里把这两句话过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没有误解。
“这中间没有折中的办法,除非你愿意放弃你的职业,或者我愿意放弃我的一切。”

“这两个选项,哪个你能接受?”

她的问题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许鑫蓁所有的借口、所有的“但是”、所有的“你可以先试试”。
不是“要不我们试试”,不是“要不你先来广州住一段时间看看习不习惯”,不是“要不我们把书店先关了到时候再开”。
不是任何那种模糊的、待定的、可以以后再讨论的折中方案。
是两个选项。
清晰的。决绝的。非黑即白的。
你放弃你的职业,或者我放弃我的一切。
哪个你能接受?
许鑫蓁张了张嘴。
他想说“我们能不能先试试”,想说“可以先来广州待一段时间看看”,想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不着急”——但这些话到了嘴边,他发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它们都是“要她来广州”的不同说法,不过是把强制变成了建议,把命令变成了商量,把“你必须”换成了“你能不能”。
本质没有变。
从来都没有变。
他想要她来他的世界。
他想要她放弃她的世界。
不管他说得多好听,不管他包装得多漂亮,内核始终是——你要为我牺牲。
他答不上来。
不是不知道答案,是不敢说答案。
因为如果他选了“我放弃职业”,那是假的。
他做不到。
他不会放弃职业,这辈子都不会。
如果他选了“你放弃一切”——他知道温阮不会同意。
他昨晚已经听到答案了。
所以他答不上来。
许鑫蓁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他的嘴唇动了动,下巴的肌肉抽了两下,像是要说什么,但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可能是昨晚那团闷气,可能是今天早上那口沙子,可能是他自己那些说不出口的、憋在心里的、乱七八糟的东西。
“我们都冷静一下吧。”

温阮的声音变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把外套塞进他怀里,那件冲锋衣叠得很整齐,像一个方方正正的包裹,落在他的手臂上,轻飘飘的,但他觉得重。
她的手指无意间触碰到他的手背。
冰凉的。
那凉意透过他的皮肤,顺着血管往上爬,爬到心脏的位置,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深处钻。
她的手指为什么会这么凉?是摸到了什么东西吗?还是冷?还是——
他不敢想了。
“这几天你别来了,我也想一个人静静。”

说完,她没有给许鑫蓁任何反驳的机会。
她的动作不快,但也没有犹豫——手放在门把手上,手指扣住,然后轻轻地、稳稳地,把门关上了。
没有“砰”的一声。
没有摔门。
昨晚是他摔的门。
今天她没有。
她就是轻轻地把门带上了,像是不想惊动任何人,像是不想让这最后的声音也成为争吵的一部分。
“咔哒”一声。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那声音不像昨晚那样沉重,而是脆的,轻的,像是什么东西断了——不是那种“咔嚓”一下的断裂,是那种“叮”的一下的断裂,像一根弦在某个不起眼的时刻,毫无征兆地断了。1
分手之后追妻火葬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