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许鑫蓁假装在看电脑屏幕,屏幕是黑的,他在看自己的倒影。
那张脸看起来有点颓废,黑眼圈都要掉到下巴了,帅是还帅,就是看起来像个被抛弃的小狗。

“真丑。”
他嫌弃地评价了一句。
可没过十秒,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又回来了。
不是慢慢回来的,是像潮水一样“哗”地一下涌上来的,从脚底冲到头顶,整个人都被淹没了。
那种感觉就像毒瘾犯了,不吸一口“温阮牌氧气”就要窒息而亡。
他又忍不住拿起来,发了一条微信:

『睡了吗?』
发完他就后悔了,恨不得把自己的手剁了。
这不是废话吗?凌晨三点,正常人谁不睡?除了他们这些阴间作息的电竞选手,正常人都在周公家里做客呢。
他盯着屏幕上那三个字,觉得它们蠢得要命。
“睡了吗”——温阮要是醒了,看到这条消息,大概会觉得他被夺舍了。
温阮要是没醒,那这条消息就石沉大海,他一个人对着空气等了半天,像个守着空房的怨妇,更蠢。
他把头埋得更深了,额头抵着桌沿,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虽然温阮跟他说过,鸵鸟不会真的把头埋进沙子,但他觉得这个动作真的很能表达他此刻的心情:逃避可耻,但有用。
正准备锁屏,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许鑫蓁整个人像被高压电击中了一样,从椅子上“垂死病中惊坐起”,动作幅度之大,椅子腿在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吱——”的一声惨叫,差点撞到后面正在认真复盘的钎城。

“你干嘛?”
周诣涛手里的手机都吓歪了,。

“练什么绝世武功呢?”

“没、没事!椅子太滑!地太滑!空气太滑!”
许鑫蓁语无伦次地解释,手忙脚乱地把椅子拉回来,手机差点掉地上,两只手像捧圣旨一样把它接住,小心翼翼地放在桌面上。
他低头看屏幕。
『没呢,刚醒。』

『怎么了,许少爷睡不着?』

他的眼睛瞬间亮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亮了。
瞳孔放大了,眼珠子像两颗被点亮的灯泡,整个人从“丧”切换到“亮”只用了一秒,速度快得周诣涛都怀疑他是不是装了声控灯。

“你吃了什么药?这么亢奋?”
周诣涛忍不住问。
许鑫蓁没理他。
他整个人窝进椅子里,把手机举到眼前,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碗热汤,生怕洒了。
他的嘴角已经开始往上翘了,但他拼命压着,嘴唇抿成一条线,表情扭曲得像在憋笑大赛中努力不笑出声的选手。
手指飞快打字,语气却依旧傲娇:

『谁睡不着了?我是醒了。』

『你也太能睡了吧,猪吗?』

『醒了怎么不找我,非要我找你?』
打完最后一行字字,他盯着看了一遍,觉得语气太凶了,想删掉重发。
但又觉得删掉重发显得他很在意,更丢人。
犹豫了两秒,还是发出去了。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敢看。
过了两秒,又翻过来。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中”,那几个字跳啊跳的,跳得他心痒痒。
许久,弹出来一条语音条。
许鑫蓁立刻戴上耳机——动作快得像在赛场上交闪现躲技能,耳机线甩到了桌上的红牛罐子,罐子晃了两下,差点牺牲。他手忙脚乱地扶住,长舒一口气。

“呼……还好,没漏。”
他松了口气,像做贼一样,把身体缩成一团,背对着队友,悄悄点开了语音。
温阮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和慵懒,尾音拖得长长的,软绵绵的,像是羽毛轻轻扫过耳膜,酥酥麻麻的电流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嗯,本来睡了,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猜就是某人心情不好在作妖。”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听到声音的那一刻,许鑫蓁心里的那股躁郁瞬间就被抚平了大半。
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杯浑浊的泥水,突然被人加了一勺明矾,杂质“唰”地一下全沉到了底,上面清澈见底,波光粼粼。
或者像一团乱糟糟的毛线球,被人轻轻一拉,所有的结都解开了,变成了一条顺滑的毛线。
他说不清楚。
但他觉得温阮的声音有魔法。是那种能把死人说活,把暴躁狐狸说成乖猫咪的魔法。
他的嘴角疯狂上扬,怎么压都压不住,像个裂开的西瓜。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他摸了摸自己的脸,烫得能煎熟一个鸡蛋。
他故意压低声音,用一种凶巴巴却又软绵绵的语气回了一条语音:

“有事,大事。”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饭,特别想吃那个……可乐鸡翅。”
发完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对劲。
太软了!太嗲了!太像那种没断奶的小狗了!

“卧槽……”
他捂住脸,想撤回,但手指没动。
算了,反正她已经听到了。
而且……好像也没那么难听?
丢人就丢人吧,反正在老婆面前要什么面子。
温阮显然不信,又发来一条语音,语气里带着笑意。
“大半夜的吃什么饭?”

“是不是又输了?还是被人欺负了?”

被戳中心事的许鑫蓁瞬间炸毛。
不是真的炸毛,是那种被人看穿了心思、又不好意思承认的炸毛——耳朵“唰”地红了,整个人像一只被摸了肚皮的猫,又舒服又羞耻,想咬人又舍不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