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直接拨通了视频电话。
手指按下去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咚咚咚”地跳,像有人在敲门。
他赶紧把手机举高,调整角度——不能让她看到他的黑眼圈,不能让她看到他的油头,不能让她看到他桌上乱七八糟的红牛罐子。
他飞快地把桌上的垃圾往旁边一扫,用胳膊肘推到角落里,动作行云流水,堪比职业选手的手速。
又把刘海扒拉了两下,试图遮住额头的痘痘。
又觉得扒拉完更丑了,像个汉奸头,又扒拉回去。
铃声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屏幕亮起,温阮素着一张脸,头发有些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看起来软乎乎的。
她靠在床头,枕头是白色的,被子是浅蓝色的,身后的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轮廓勾勒得格外温柔。
她的眼神温柔得像是一汪春水,显然早就预料到他会打过来。
许鑫蓁看着屏幕里的人,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
他原本想好了要说什么的。
“今天输了三把,我好烦。”
“对面中单一直针对我。”
“我觉得我状态不好。”
他想说这些。
他想把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甘心、所有的烦躁都倒给她听,像倒垃圾一样,哗啦啦地全倒出来。
但看到她的脸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那些东西好像没那么重要了。
输赢什么的,去他妈的。
他就想看着她。
“干嘛突然打视频?”

温阮轻声问,声音通过电流传过来,好听得要命。
那种“好听得要命”不是夸张,是真的要命——许鑫蓁觉得自己的心跳又快了,快到有点喘不过气。
许鑫蓁盯着屏幕看了好一会儿,盯到温阮都开始疑惑了,她才反应过来——哦,他在看我。
“看够了没有?”

温阮笑了,眼睛弯成了月牙。
许鑫蓁这才回过神来,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迅速把摄像头对准天花板,闷声说。

“不想打字了,累,手酸。”
这是实话。
他打了一晚上,手指都是酸的,关节咔咔响。
但主要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天花板上有一盏灯,白色的,圆形的,没什么好看的。
但他不敢把镜头转回来,因为他的脸太红了,红得像个傻子。
“行行行,那就不打字。”

温阮在那头轻笑,换了个姿势,把手机举高了一些。
“那你想怎么样?让我哄你?”


“我想……”
许鑫蓁顿了顿,那股子黏人的劲儿上来了。
他环顾四周——周诣涛在旁边看手机,李小龙在喝水,其他队友各忙各的,没人注意他这边。
他把手机凑近嘴巴,声音压得很低很低,低到像在做贼,声音细若蚊蝇 。

“我想看你,就一分钟,看一眼就行,充充电。”
说完他把手机贴在胸口,不敢看屏幕。
心跳“咚咚咚”的,震得手机都在抖。
“许鑫蓁,你很过分诶。”

温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
许鑫蓁把手机拿起来,看到温阮虽然在抱怨,但并没有挂断的意思,反而把手机凑近了一些。
那双漂亮的眼睛在屏幕里放大,睫毛一根一根的,像蝴蝶的翅膀,扑棱扑棱地扇在他的心上。
“看吧,给你看,不收钱。”

许鑫蓁心满意足地把镜头转回来。
他靠在椅背上,手机举在脸前,两只手捧着,像捧着一颗会发光的稀世珍宝。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直勾勾地盯着屏幕里的她,一眨不眨,像要把她看进眼睛里、存进脑子里、刻进DNA里,永远不删档。
他的耳朵尖红得像是要滴血,脸颊也红,脖子也红,整个人像一只被扔进开水里烫过的螃蟹。
“看完了没?看完我挂了,困死了。”

温阮逗他,假装要打哈欠——嘴巴张了一半,眼睛眯起来,但嘴角是翘着的,一看就是装的。

“没看完!”
许鑫蓁急了,整个人往前倾,脸凑近镜头,几乎要贴上屏幕,鼻尖都快碰到玻璃了。

“再让我看会儿。”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红红的,不是口红的红,是那种自然的、刚睡醒的、血液循环后的红。粉粉的,嫩嫩的,像春天刚开的桃花瓣,让人想咬一口。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你今天涂口红了吗?怎么这么红?”
他的声音突然变轻了,轻到像在自言自语,带着一种莫名的色气。

“看起来……很好亲。”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很轻,轻到差点被训练室头顶那台老旧的风扇声盖过去。
但还是被温阮捕捉到了。
温阮愣了一下。
屏幕里,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泛红了,像被泼了一层粉色颜料。
“刚睡醒的压痕。”

她忍着笑解释,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睡觉压的,没涂口红。”


“哦……”
许鑫蓁拖长了尾音,眼睛还盯着她的嘴唇看,舍不得移开,像个小流氓。
突然,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色色的那种变,是委屈的那种变——眉头皱成一团,嘴巴微微嘟起,整张脸皱得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可怜巴巴的。

“温阮。”
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
“嗯?”


“广州这边的蚊子好毒。”
“哪来的蚊子?”

温阮疑惑。
“这可是三楼,空调房。”


“有啊,就是你。”
许鑫蓁哼哼唧唧地说,声音软得像棉花糖,理直气壮地开始胡说八道。
他伸出手指,在屏幕上戳了戳她的脸——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指纹印,他用手掌擦了擦,又戳了一下。

“你隔着屏幕咬我。”
他的声音带着控诉,但控诉里全是撒娇。

“还吸我的血,把我的开心都吸走了。”

“你看我现在,开心值只有百分之三了,马上就要清零了,马上就要关机了。”
他把手机举到胸前,指了指自己的脸。

“你看我这表情,是不是很惨?是不是很需要抚慰?”
温阮看着屏幕里那张明明在笑、却硬要装惨的脸,忍不住笑出了声,肩膀一抖一抖的。
“好好好,是我这只蚊子不好。”

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哄小孩的语气。
“那你要怎么样才能消气?要吸血吗?”

许鑫蓁的眼珠子转了一圈。
转了整整一圈,从左到右,像一只在打坏主意的狐狸,狡猾的光芒在眼底一闪而过。
他的嘴角慢慢翘起来,翘到一个危险的弧度。

“我要……”
他故意拖长声音,吊足了胃口。

“我要你喊我一声好听的。”
“什么好听的?”


“喊‘老公’。”
许鑫蓁脱口而出。
说完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
他的脸“轰”地一下炸开,红得像个熟透的番茄,连脖颈处的血管都在突突跳。
他迅速把脸别过去,对着旁边的空气说话,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语速快得像机关枪:

“不喊就算了,当我没说。”

“我随便说说的,你别当真。”

“不是,你可以当真,但你不喊也行,但你想喊也可以。”

“哎呀烦死了!”
他在胡言乱语。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许鑫蓁。”

温阮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笑意。

“干嘛?”
他把脸转回来,但不敢看屏幕,目光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落在她的脸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
“老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