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羊数成她

时间：2021年5月5日·广州·和温阮分别的第三天。

广州的凌晨三点，TTG基地的训练室依旧灯火通明，空气里弥漫着红牛、外卖盒以及某种名为“连跪焦虑”的诡异味道。

屏幕灰暗，“DEFEAT”的字样像一道催命符，刺眼地弹了出来。

又是连败。这已经是他今晚输掉的第三把了，胜率曲线图拉出来比他的心路历程还要跌宕起伏。

许鑫蓁摘下耳机，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整个人像只被抽了骨头的猫，瘫在电竞椅里一动不动。

随后，他的身体开始缓慢下滑。

不是那种优雅的滑落，而是像一坨融化的冰淇淋，顺着椅子往下淌。

椅子转到一半停住，他卡在那里，四脚朝天，像一只翻不过来的乌龟。

旁边的周诣涛正在复盘刚才的团战，余光瞥见这一幕，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周诣涛·钎城“尾子，需要帮忙吗？还是你在练什么新的瑜伽动作？”

许鑫蓁·九尾“闭嘴。”

许鑫蓁的声音从臂弯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沙哑。

许鑫蓁·九尾“别打扰我思考人生。”

他在思考什么人生呢？

其实也没啥，就是在想——为什么对面中单那么针对他？

为什么队友那么下饭？

以及……为什么温阮现在不在这里给他捏肩捶背？

那种名为“想念”的情绪混合着失利的挫败感，在深夜被无限放大，酸涩得让人心口发疼。

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被人塞了一团湿棉花，吸满了水，沉甸甸的，还带着一股子醋味——对，就是醋味，因为他怀疑自己上辈子可能是一瓶山西老陈醋。

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置顶的对话框。

备注是“饲养员🍳”——这是他上周偷偷改的。

改完之后他还特意检查了三遍，生怕被周诣涛他们看见嘲笑他是个“恋爱脑”。

每次温阮借他手机玩游戏的时候，他都紧张得要死，手指悬在删除键上瑟瑟发抖，生怕她看到后嫌弃他油腻。

上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温阮两小时前发的：“早点睡，晚安🌙”

那时候他还在打巅峰赛，正被对面那个不知名的小国标中单反杀了两次，心情差得要命，回消息的时候手指都带着杀气，回了个冷冰冰的“嗯”。

现在看着那个字，他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瓜。

许鑫蓁·九尾“嗯。”

他对着屏幕重复了一遍自己的回复，声音委屈巴巴的，像含了一颗还没化开的薄荷糖。

许鑫蓁·九尾“嗯什么嗯，许鑫蓁你是不是有病？人家跟你说晚安，你跟人家说‘嗯’？你是复读机吗？”

他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屏幕朝下，像是要跟这个愚蠢的世界断绝关系。

但过了三秒，他又翻回来了。

又翻过去了。

又翻回来了。

这动作频率快得像是在玩某种手速游戏。

旁边的周诣涛实在忍不住了，转过头看着他。

周诣涛·钎城“你这是在练麒麟臂？还是在给手机翻身？”

许鑫蓁·九尾“要你管！”

许鑫蓁恼羞成怒，把手机往怀里一揣。

许鑫蓁·九尾“我在……我在检查手机屏幕有没有坏！这是职业病！懂不懂！”

说完，他把脸埋进臂弯里，额头抵着桌沿。冰凉的桌面贴着他的皮肤，凉丝丝的，稍微让他冷静了一点。

他想听她的声音，想让她骂骂自己——温阮骂人的方式很温柔，不会大喊大叫，就是轻轻地说“许鑫蓁你是不是傻”，但每次听完他都觉得心里暖洋洋的，像被太阳晒过的被子。

或者哄哄他也行。

他想起上次输了比赛，温阮在电话里说“没事啦，下次赢回来就好”，声音软软的，像棉花糖化在水里。

他当时嘴硬说“本来就没事”，挂了电话才发现自己在笑。

他知道温阮作息规律，这个点肯定睡得正香。

她的书店早上八九点就开门，虽然不用她亲自搬书，但她喜欢自己选书、策划活动，经常一大早就过去盯着店员摆货架。

她说过——“早上的书店最安静，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书架上，那个时刻是一天中最美的”。

许鑫蓁手指悬在语音通话键上，犹豫了半天又缩了回来。

他的大拇指在屏幕上方两厘米的地方停了大概五秒，像一只不敢落地的鸟，飞过去，飞回来，又飞过去，又飞回来，最后累得停在半空中。

许鑫蓁·九尾“算了……真打了电话，又要被说不懂事。”

许鑫蓁·九尾“明天还要早起开店呢，要是把她吵醒了，她那个起床气……啧啧。”

虽然温阮没什么起床气，顶多是哼哼唧唧两声，但在许鑫蓁眼里，那就是老虎屁股摸不得。

他自我安慰着，试图强行闭眼。

他闭上眼睛，数羊。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第三只羊的脸变成了温阮的样子，穿着碎花裙，在草原上冲他笑，手里还拿着一本书，书皮上写着《如何驯服一只傲娇狐狸》。

许鑫蓁·九尾“卧槽！”

许鑫蓁猛地睁开眼睛，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

许鑫蓁·九尾“许鑫蓁你是不是有病！大白天的……哦不对，大半夜的做什么白日梦！”

他用力眨了眨眼，试图把那个画面从脑子里赶出去。

重新闭眼。

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又是温阮。

这次她在看书，坐在书店的窗边，阳光落在她身上，头发是金色的，整个人都在发光，像个天使。

许鑫蓁·九尾“许鑫蓁你完蛋了！能不能换个素材库！”

他这次骂出了声，虽然声音很小，但旁边的周诣涛还是听到了。

周诣涛转头看了他一眼，表情写着“这孩子是不是疯了，建议送去精神科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