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厦门。
温阮合上书店的灯,坐在窗边的位置没动。
店里已经空了,风铃安静地垂在门口,没有风,它不会响。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人行道上,把行道树的影子拉得很长。
远处有车流的声音,闷闷的,像远处的海浪。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和许鑫蓁的聊天界面。
她往上翻,翻到今晚她发的晚霞照片,翻到他的回复——“嗯”。
只有一个字,没有标点符号,没有表情包,没有任何温度。
她盯着那个“嗯”看了很久,像一个被掏空了的盒子,里面什么都没有。
她知道他累。
周诣涛前天给她发了消息,说TTG最近训练赛状态不太好,许鑫蓁每天训练到凌晨两三点,复盘复到天亮,手伤又犯了,教练让他休息他嘴上答应,转头又开了下一把。
许嘉欣也跟她说了,说许鑫蓁最近脾气很差,跟爸妈打电话的时候语气不耐烦,挂了电话又发消息道歉,
说“不是针对你们,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她知道。
她全都知道。
所以她每天发照片给他,不是想打扰他,是想让他看看,外面的世界不是只有训练室和比赛。
天空还是很美的,海风还是很温柔的,她还是在等他的。
她想让他知道,不管训练赛打得好不好,不管手还疼不疼,她都在。
可今天,她觉得自己像在对着一个紧闭的门说话。
她在门外敲门,敲了很久,门里没有人应。
不是他不想应,是他没有力气开门了。
温阮把脸埋进臂弯,眼泪无声地滑落。
不是委屈,是无力——那种“我知道你很累,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帮你”的无力。
她可以做红烧肉寄过去,可以买药膏寄过去,可以在视频里对他笑,可以讲温暖的故事逗他开心。
但那些都不够。
隔着屏幕,她碰不到他的手,揉不到他的肩膀,没办法在他失眠的时候给他泡一杯热茶,没办法在他做噩梦的时候握着他的手说“我在”。
她可以做很多事情,但最想做的那件事,她做不了。
手机震动了。
温阮抬起头,擦了擦眼泪,看了一眼屏幕——是许嘉欣。

『阮阮,许鑫蓁今天是不是又犯浑了?』

『我刚看他朋友圈发了张训练室的照片,配文“烦”,是不是跟你吵架了?』
温阮擦掉眼泪,回了一个笑脸。
『没有吵架,他只是压力大。』

许嘉欣秒回,不是文字,是电话。
温阮接起来,许嘉欣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那种姐姐特有的、又急又心疼的语气。

“你别替他说话。”

“压力大就能对你甩脸色?”

“我跟你说,男人不能惯着,你越惯他他越来劲。”

“他要是敢跟你发脾气,你告诉我,我去收拾他。”
“姐姐。”

温阮轻声打断她。
“他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许嘉欣叹了口气,声音软了下来。

“阮阮,你太懂事了。”

“懂事的孩子,往往最委屈。”
温阮的眼眶又红了,但她没有哭。
她靠在窗台上,看着窗外的路灯,声音很轻。
“姐姐,你知道他最近训练到几点吗?”

“钎城说他每天都到凌晨两三点。”

“他的手腕又开始疼了,我寄了药膏过去,不知道他用了没有。”


“他用了。”

“妈昨天打电话问他,他说用了,还说好用。”

“但他嘴硬,肯定没跟你说。”
温阮的嘴角弯了一下,但很快又落了下去。
“姐姐,我不是委屈。”

“我就是……不知道该怎么帮他。”

温阮的声音有点颤。
“他什么都不跟我说。”

“我问‘今天怎么样’,他说‘还行’。”

“我问‘手腕还疼吗’,他说‘不疼’。”

“但我知道他在骗我。”

“他的黑眼圈那么重,他的嘴唇那么干,他看我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但他不说。”


“他不说是怕你担心。”
“可他不说,我更担心。”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许嘉欣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说。

“这样吧,我明天去看看他。”
“别。”

温阮连忙说。
“嘉欣姐,你别骂他。”

“他最近……真的很难。”

许嘉欣笑了,笑声里带着一点无奈。

“我不骂他。”

“我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好吃的,顺便——替你看看他。”
温阮愣了一下。
“姐姐……”


“阮阮,你是真心疼他。”

“我知道,他也知道。”

“只是他现在太累了,累到不知道怎么回应你的好。”

“等他缓过来就好了。”
“我知道。”

“我等他。”


“行。”

“那你早点睡,别哭了。”

“明天眼睛肿了,你书店的客人该以为你被欺负了。”
温阮笑了,很小的一声。
“好。”

挂断电话,温阮给许鑫蓁发了一条消息:
『药膏如果不好用,告诉我,我再找别的。早点睡,别熬夜复盘。爱你。』

她看着“爱你”两个字,看了几秒。
她很少说这两个字,不是不爱,是觉得说出来太郑重,怕他压力更大。
但今天她想说。
她想让他知道,不管怎样,她都爱他。
发送。
她等了五分钟,没有回复。
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
等了半小时,屏幕始终没有亮起来。
温阮把手机放进包里,关了书店的灯,推开门。
风铃响了一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她回头看了一眼书店——书架上的书整整齐齐,吧台上的杯子干干净净,窗台上的小雏菊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
她锁上门,慢慢走回家。
海风吹过来,带着咸湿的气息,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她伸手撩了一下,想起许鑫蓁帮她别头发的样子。
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地吐出来。
那一夜,温阮失眠了。
她躺在床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屏幕朝上。
她每隔一会儿就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每一次屏幕都是暗的。
凌晨一点,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手还搭在手机上。
凌晨两点,她被一个梦惊醒。
梦的内容记不清了,只记得许鑫蓁站在很远的地方,她叫他,他没有回头。
她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窗外的厦门,月亮很圆很亮,月光落在她的枕头上,像一片薄薄的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