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豆拉花

上午九点半，书店开门了。

林舒雅和唐羽也陆续到了。林舒雅今天穿了一件淡粉色的针织衫，头发扎成两个小辫子，看起来比平时活泼了一点。

唐羽还是那副文文静静的样子，背着双肩包，手里拿着一杯便利店的美式咖啡，进门先跟温阮打了个招呼，然后去吧台后面换围裙。

唐羽看了一眼吧台上的器具，又看了一眼温阮。

唐羽点了点头，开始预热烤箱。

许鑫蓁是十点整到的。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T恤，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薄外套，帽子没戴，口罩也没戴。

头发比昨天整齐了一些，但还是有几撮不听话地翘着。

江月从书架后面探出头，手里抱着一摞书。

许鑫蓁瞪了她一眼，没理她，径直走向吧台后面的温阮。

他靠在吧台边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温阮正在往蛋糕胚上抹奶油，头也没抬。

许鑫蓁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温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洗完澡之后，你躺在床上说的。”

许鑫蓁的耳朵更红了。

温阮放下抹刀，擦了擦手，指了指唐羽的方向。

许鑫蓁看了一眼唐羽。

唐羽正站在咖啡机后面，手里拿着一个奶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眼镜片反射着日光灯的光，看不清表情。

许鑫蓁又看了一眼温阮。

温阮的表情是那种“我已经决定了你别想跑”的笃定。

他认命地走向吧台。

唐羽是个话不多的人，但教起东西来很有耐心。

她拿起咖啡机上的手柄，指了指里面的金属滤网。

她把手柄递给许鑫蓁。

许鑫蓁接过手柄，表情认真得像在比赛前研究对手的BP。

他把手柄放到磨豆机下面，按下开关。

磨豆机嗡嗡地响起来，咖啡粉簌簌地落进滤网里，很快就堆成了一个小山包。

许鑫蓁关掉开关，低头看了一眼手柄里的咖啡粉——确实多了，多得溢出来了。

唐羽递给他一把小刮刀。

许鑫蓁拿着刮刀，小心翼翼地刮了一下。

咖啡粉被刮掉一层，但表面坑坑洼洼的，像月球表面。

许鑫蓁把咖啡粉倒掉，重新磨。

这次他少磨了一会儿，粉量刚好。

刮平的时候也比上次稳了一些，表面虽然还不是特别平整，但至少没有坑了。

唐羽递给他一个粉锤。

许鑫蓁接过粉锤，用力往下压。

他的力气不小，压完之后粉饼表面光光滑滑的，看起来像那么回事。

唐羽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许鑫蓁的嘴角翘了一下。

许鑫蓁把手柄扣到咖啡机上，按下萃取键。

热水从机器里涌出来，穿过咖啡粉，琥珀色的液体慢慢流进杯子里。

咖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带着一点坚果和焦糖的味道。

许鑫蓁关掉萃取键，端起杯子看了看——杯底的咖啡液大概有一指高，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脂，颜色是深琥珀色的。

许鑫蓁把杯子凑到鼻子前面，闻了闻。

唐羽沉默了两秒，推了推眼镜。

江月在旁边听得一清二楚，笑得趴在书架上起不来。

——

接下来是打奶泡。

唐羽往奶缸里倒了半盒牛奶，打开蒸汽棒，把奶缸倾斜着凑过去。

蒸汽喷出来，牛奶在奶缸里旋转起来，发出嘶嘶的声音，像蛇在吐信子。

几秒之后，牛奶表面浮起一层绵密的奶泡，像云朵一样轻盈。

唐羽把奶缸里的牛奶倒掉，重新倒了一盒新的。

许鑫蓁接过奶缸，学着唐羽的样子，把蒸汽棒插进牛奶里，打开蒸汽开关。

蒸汽喷出来，牛奶在奶缸里翻滚，但不是唐羽那种安静的旋转，而是剧烈的、到处乱溅的那种。

奶泡溅到他的手上、袖口上、咖啡机上，甚至溅到了唐羽的眼镜片上。

唐羽面无表情地摘下眼镜，用围裙擦了擦，重新戴上。

许鑫蓁关掉蒸汽，倒掉牛奶，重新来。

第二次比第一次好了一点，牛奶没有到处乱溅，但打出来的奶泡太厚了，舀出来一勺像奶油一样，完全不能拉花。

第三次，奶泡太薄了，稀得像水。

第四次，许鑫蓁的手腕被蒸汽烫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缩回手。

温阮在对面做蛋糕，听到声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许鑫蓁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温阮看了两秒，确定他没有真的烫伤，才低下头继续抹奶油。

第五次。

牛奶在奶缸里旋转起来，发出均匀的嘶嘶声。

许鑫蓁的手稳了很多，眼睛盯着奶缸里的液面，表情专注得像在打总决赛的决胜局。

奶泡在牛奶表面慢慢堆积，越来越绵密，越来越细腻。

唐羽看了一眼。

许鑫蓁关掉蒸汽，把奶缸放在吧台上，拿起一块湿布擦了擦蒸汽棒。

唐羽走过来，看了一眼奶缸里的奶泡，点了点头。

许鑫蓁眼睛亮了一下。

唐羽递给他一个装了浓缩咖啡的杯子，让他把奶泡倒进去。

许鑫蓁端着奶缸，慢慢地把牛奶倒进咖啡里。

奶泡浮在咖啡表面，白色和深褐色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抽象画。

许鑫蓁抖了一下。

奶泡在咖啡表面画出了一颗心——不是拉花的那种心，是一颗歪歪扭扭的、左边大右边小的、看起来更像一个圆形的土豆的东西。

许鑫蓁盯着那杯咖啡，沉默了。

江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伸头看了一眼，笑得差点背过气去。

许鑫蓁瞪了她一眼，把那杯咖啡端起来，一口喝掉了。

他被烫得龇了一下牙。

温阮在对面看着这一幕，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

她放下抹刀，擦了擦手，走到吧台前面，低头看了一眼许鑫蓁做的那杯咖啡的残留——杯底还有一点奶泡的痕迹，歪歪扭扭的，确实不像心。

许鑫蓁抬起头，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