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本不卖

下午的生意出乎意料地好。

不是一般的好，是好到江月都忙不过来的那种好。

起因是许鑫蓁蹲在仓库里画书的时候，被来进货的林舒雅撞见了。

林舒雅性格软弱，看到许鑫蓁在书上画画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拍了一张照片，发到了自己的朋友圈。

她朋友圈里有一百多个好友，大部分都是常来书店的顾客和附近的大学生。

照片配文：“九尾在屿书书店签名画狐狸，速来。”

然后，店里的客流量就开始以指数级增长。

先是一个女生冲进来，气喘吁吁地问。

万能角色“那本画了狐狸的《小王子》在哪？”

江月指了指文学区。

女生冲过去，在书架上翻了半分钟，找到了那本被许鑫蓁画过扉页的《小王子》，抱在怀里，眼睛发亮。

然后是两个结伴来的女生，一人拿着一本《挪威的森林》和《活着》，在收银台前排队的时候兴奋地叽叽喳喳。

“你看这个哭脸！九尾画的！”

“他居然会画画！”

“这叫画画？这叫涂鸦！”

“涂鸦我也喜欢！”

然后是更多人。

下午两点到四点，书店里的人流量达到了平时的三倍。收银台前排起了长队，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本——或者好几本——被许鑫蓁画过的书。

有人甚至把书架上的《百年孤独》全部翻了一遍，就是为了找那个“晕眩的圈圈”。

吧台那边也忙得不可开交。

唐羽一个人做咖啡做到手抖，奶泡打了一缸又一缸，拉花拉到最后已经顾不上好不好看了，能拉出个形状就不错。

手冲耶加雪菲点了七八杯，桂花乌龙拿铁更是供不应求。

点心柜里的提拉米苏和巴斯克芝士蛋糕在半小时内被扫空，蔓越莓司康也所剩无几，季节限定的草莓奶油蛋糕更是早早售罄。

江月不得不打电话给烘焙坊紧急加单。

江月忙得脚不沾地，扫码扫到手软。

林舒雅被临时调到收银台帮忙，但她性格太软，被人一催就慌，手忙脚乱地差点把扫码枪摔了，江月在旁边喊“小林你别慌，慢慢来”，她才稳住。

温阮在书架间穿梭，补了一轮又一轮的书，仓库里那摞被许鑫蓁画过的书很快就卖光了。

万能角色“还有吗？”

一个女生失望地看着空荡荡的推荐书架。

万能角色“那本画了狐狸的《小王子》真的没有了？”

温阮抱歉地笑了笑。

温阮“最后一本刚被买走。”

女生叹了口气，正要离开，突然看到许鑫蓁正蹲在儿童区——他闲得无聊，跑去看绘本了。

万能角色“九尾！”

女生尖叫了一声。

许鑫蓁被这声尖叫吓得从地上弹了起来，后脑勺差点撞到书架。

万能角色“能不能帮我签个名？”

女生已经掏出了笔记本和笔，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许鑫蓁看了一眼温阮的方向。温阮正站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拿着一摞书，表情似笑非笑——又是那个表情。

许鑫蓁、九尾“签可以。”

许鑫蓁接过笔，表情严肃。

许鑫蓁、九尾“但你得先回答一个问题。”

女生的笑容凝固了。

旁边的江月大喊一声。

江月“少爷！你要是再把人吓跑，阮阮真的会让你赔营业额！”

许鑫蓁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在笔记本上签了名。

签完之后，他又在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小的狐狸头——三角形的耳朵，眯着的眼睛，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女生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那个狐狸头，激动得差点哭出来。

万能角色“谢谢九尾！九尾你真好！”

许鑫蓁耳朵红了一下，蹲回了儿童区，假装在认真地看一本《好饿的毛毛虫》。

——

下午四点多，有个女生找到江月，指着手里的《小王子》，怯生生地问。

万能角色“这本书……是九尾画的那本吗？”

江月看了一眼扉页——确实是许鑫蓁画的，那只歪歪扭扭的狐狸，旁边写着“九尾推荐，值得一看”。

江月“是啊。”

江月点头。

江月“最后一本了。”

女生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从包里掏出钱包。

万能角色“多少钱？”

江月“原价，不打折。”

女生点点头，准备付钱。

许鑫蓁不知什么时候从儿童区溜了过来，一把把那本《小王子》从女生手里抢回来，抱在怀里，表情像护食的猫。

许鑫蓁、九尾“这本不卖！”

女生愣住了。

江月也愣住了。

温阮从书架后面走过来，看着许鑫蓁怀里那本《小王子》，挑了挑眉。

温阮“为什么？”

许鑫蓁别过脸去，耳朵尖红红的，声音闷闷的。

许鑫蓁、九尾“……因为画得丑，丢人现眼。”

温阮看着他的侧脸。

他这个人，撒谎的时候耳朵会红，嘴硬的时候耳朵会红，不好意思的时候耳朵也会红。

现在他的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说明他在说——不是真话。

但她没有拆穿他。

温阮“那本确实画得不好看。”

温阮对那个女生说，语气温和。

温阮“仓库里还有几本新到的《小王子》，没有画的，您要吗？”

女生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江月带着女生去仓库拿书了。

收银台前只剩下温阮和许鑫蓁两个人。

温阮低头看了一眼许鑫蓁怀里那本《小王子》——扉页上那只狐狸露出来一半，三角形的耳朵，眯着的眼睛，大得不成比例的尾巴。

温阮“你真的不卖？”

许鑫蓁、九尾“不卖。”

温阮“为什么？”

许鑫蓁把书翻到扉页，指着那只狐狸旁边那行小字，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温阮能听见。

许鑫蓁、九尾“送给温老板，感谢收留。”

他顿了顿。

许鑫蓁、九尾“写都写了，怎么能卖给别人。”

温阮看着他。

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刻意的、表演出来的亮，是那种藏不住的、从心底涌上来的亮。像夏天的星星，不需要任何人的衬托，自己就能发光。

她没有说话。

只是从他手里把那本《小王子》拿过来，翻开扉页，又看了一眼那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然后她把书放进了收银台下面的抽屉里——那个抽屉里放着她自己的东西，钱包、手机、钥匙，还有一个装着小纸条的铁盒子。

许鑫蓁、九尾“温阮？”

许鑫蓁看着她，有点疑惑。

温阮“先放我这里。”

温阮的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温阮“等找到合适的地方再摆出来。”

许鑫蓁看着那个抽屉，耳朵又红了一点。

他没有说话，但他的嘴角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