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小时后,店里又恢复了正常的人流。
江月在门口招呼客人,林舒雅在整理畅销区,唐羽在吧台那边帮客人点单。
点心柜里的巴斯克芝士蛋糕和蔓越莓司康卖得不错,季节限定的草莓奶油蛋糕尤其受欢迎,粉粉嫩嫩的,摆在柜子最显眼的位置,已经有三个客人点了。
那款蛋糕是温阮昨天下午和江月一起做的,戚风蛋糕胚烤了两遍才达到满意的松软度,草莓也是江月一颗一颗挑的,又红又大。
温阮去仓库拿新书——店里周末的畅销书卖得快,书架上的《小王子》已经空了,需要补货。
她推开仓库的门,灯是亮的。
许鑫蓁正蹲在地上,周围散落着一堆新到的书,他手里拿着一支黑色记号笔,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
“你在干嘛?”

温阮走过去,凑近一看。
许鑫蓁抬起头,表情有点心虚,但更多的是得意。
他举起手里那本《小王子》,翻到扉页,上面画了一只歪歪扭扭的狐狸。
说它是狐狸,其实更像一只长了三角形耳朵的猫。
身体是橙色的,尾巴画得特别大,几乎占了半页纸,眼睛眯成两条缝,嘴角翘着,看起来又傻又可爱。
旁边写着一行字:“九尾推荐,值得一看。”
温阮愣了一下,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拿过那本书,翻了几页。
扉页上的狐狸画得歪歪扭扭,但能看出来画的人很认真——线条虽然不流畅,但没有涂改的痕迹,每一笔都是想好了才落下去的。
她又翻了旁边的几本。
《活着》的扉页上画了一个哭脸,眼泪哗哗的,旁边写着:“九尾看完哭了,你们也会的。”
《百年孤独》的扉页上画了一个晕眩的圈圈,一圈一圈的,像一个人被转晕了之后的眼睛,旁边写着:“九尾没看懂,你们随意。”
《挪威的森林》扉页上画了一片落叶,旁边写着:“青春嘛,就是这样。”
温阮又拿起来一本——《如何征服英俊少男》。
她看了这个书名两秒,又看了一眼许鑫蓁。
许鑫蓁的耳朵尖已经开始红了。
温阮翻开扉页,上面画了一个大红叉,红叉下面写了一行字:“别看了,英俊少男已经被征服了。”
“……你是不是有病。”


“这叫名人推荐!”
许鑫蓁理直气壮,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销量翻倍懂不懂?你看那些网红书店,哪个不是搞点噱头?”

“我这叫——自带流量。”
“你流量是挺大的。”

温阮面无表情。
“刚才把人全吓跑了。”

许鑫蓁噎了一下,转移话题。

“你翻翻那本。”
他指了指角落里一本薄薄的小书。
温阮弯腰捡起来,是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
她翻开扉页,上面没有画图,只写了一行字,字迹比前面的那些都要工整,像是写之前犹豫了很久。
“爱这么短,遗忘这么长。——但我不想忘记你。”
温阮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指腹轻轻摩挲着纸面。
油墨还没干透,蹭了一点在她指尖上,黑黑的,像一个小小的印记。
她没有说话。
许鑫蓁也没有说话。
仓库里安静了几秒。
外面传来江月招呼客人的声音,和唐羽在吧台那边磨咖啡豆的声音,嗡嗡的,远远的。
“许鑫蓁。”

温阮合上书,抬起头看他。

“嗯。”
“你什么时候写的?”


“就刚才。”
他别过脸去,假装在看墙上的海报。

“搬书搬累了,坐着没事干,就随便画了几笔。”
“随便画了几笔?”

温阮举着那本《小王子》。
“这个狐狸画了多久?”


“……十分钟。”
“那这个呢?”

她又举起那本聂鲁达。
许鑫蓁的耳朵红得能滴血了。

“你管我写了多久。”
他把书从她手里抽回来,塞回那摞书里,动作有点粗暴,但放进去的时候又轻轻地把书角对齐了。

“反正……你要是不喜欢,我就擦掉。”
“油性记号笔,擦不掉。”

许鑫蓁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笔——确实是油性的,仓库里的记号笔都是油性的,写在纸上擦不掉。

“……那就没办法了。”
他嘟囔。

“将就着卖吧。”
温阮看着他。
他低着头,假装在整理地上的书,但手上的动作很慢,一本地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再拿起来另一本。
他的睫毛很长,从这个角度能看到微微颤动的弧度。
“你那本《小王子》,狐狸旁边是不是还写了什么?”

许鑫蓁的动作顿了一下。

“没有。”
“我看见了。”

许鑫蓁沉默了两秒,然后把那本《小王子》从书堆里抽出来,翻开扉页,递给她。
温阮接过来,低头看。
狐狸的旁边,确实还有一行小字。
字迹比前面那些都要小,小到不仔细看几乎会被忽略。
“送给温老板,感谢收留。”
温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她的眼眶有点热,但没有红,只是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慢慢涨开,像气球被吹满了气,轻飘飘的,快要飞起来了。
她合上书,轻轻说了句。
“傻子。”


“你说谁傻!”
许鑫蓁的耳朵瞬间红透了,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说那只狐狸。”

温阮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嘴角翘着。
“画得那么丑,还好意思送人。”

许鑫蓁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什么好反驳的。
那只狐狸画得确实丑。
他自己也知道。

“……丑你还留着。”
他小声说。
温阮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她把那本《小王子》抱在怀里,转身往外走。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
“许鑫蓁。”


“干嘛?”
“中午想吃什么?”

许鑫蓁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翘起来,露出那种只有在温阮面前才会有的、带着一点点得意又带着一点点乖的笑。

“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那我做沙拉。”


“我要吃肉。”
“沙拉里可以放鸡胸肉。”


“……行吧。”
温阮笑了一下,抱着书走出了仓库。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王子》,翻开扉页,又看了一眼那只歪歪扭扭的狐狸,和那行小小的字。
“送给温老板,感谢收留。”
她把书贴在胸口,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人,真的烦死了。
